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駡人高手辜鴻銘

http://news.sina.com   2009年07月22日 01:18   僑報

  清末民初時期是一個人才輩出的時期,狷狂者的駡不是口無遮攔,而是有所主張。有原則的駡人者辜鴻銘就是其中一人。

  辜鴻銘(1856~1928年)生在南洋,學在西洋,婚在東洋,仕在北洋。精通英、法、德、拉丁、希臘等9種語言,獲得過13個博士學位。時人目為怪才。

  “今天要講述的是位怪人……這位長輩身形瘦削,目光頗有神采。雖為長者,性格卻非常孩子氣,惱怒時就會滿院子追著當時還是孩童的我打鬧。”周作人在《北大感舊錄》中這樣形容怪人:編了一條小辮子,冬天穿棗紅馬褂,上戴瓜皮小帽。在民國十年前後,這樣的打扮很是怪異。不但如此,他還滿口“春秋大義”,張口子曰詩雲,間或流利地Yes,No,好辯,好駡人。

  辜鴻銘:第一駡人高手

  辜鴻銘擅長駡人,愛駡人,他毫無顧忌地稱外國侵略者為“洋鬼子”、“夷狄”。如果有誰説中國不文明、不開化,那就糟糕了。他會拿出貴國文化中最陰暗最不光彩的一面,用熟練的貴國語言來消遣你。

  對於本國的一些人來説,辜鴻銘則是一個笑話。辜鴻銘在北大任教期間,有人看他孤僻古怪、行事出人意表,稱為“ 辜瘋子”,他不介意,借這個稱號繼續進行著他的駡人事業。

  辜鴻銘反對男女平等,號稱效忠前清,卻又駡過慈禧太后、袁世凱、徐世昌這樣的權勢者。

  善駡者是如何煉成的

  辜鴻銘的父親是馬來西亞華僑,據説先祖在福建誤殺了人下南洋避禍,母親是葡萄牙人。辜鴻銘生於1857年,原名湯生,從小聰明異常,和父親一起經營橡膠園的英國人布朗非常喜歡他,認為義子,帶著10歲的他去英國求學。

  當時的辜湯生很瘦矮,還拖著一條辮子,很受“夷狄”同學的欺負,西洋人管那條辮子叫“豬尾巴”,同學甚至把他推進女廁侮辱他拖辮子。他發奮讀書,十幾歲就能背下多半本德文《浮士德》。

  天才辜湯生23歲那年已經獲得了愛丁堡大學的碩士和一個德國博士學位,並曾在意大利、奧地利和德國游學進修。學識已經十分淵博,同時和“夷狄”鬥嘴還練就了出色的辯論功夫。

  據説他在英國街頭故意倒拿報紙,有英國人看見,大笑著説:“看這個中國人多笨,報紙都拿倒了。”辜湯生就回嘴説:“你們英文太簡單,正著讀顯不出本事。”然後熟練地倒讀報紙,一口地道的倫敦腔,把英國人都驚獃了。

  游學結束之後,辜湯生被馬來西亞當局安排到新加坡做事,遇到了當時為清政府做事的馬建忠,馬是中國第一部語法書《馬氏文通》的作者。辜湯生和馬暢談3天,迷上了祖國文化,決定回國工作。這時他把名字改為“辜鴻銘”。

  回國後辜鴻銘成為張之洞的幕僚,主要做翻譯和百科顧問——他每天給張之洞講“西洋那些事”,幫張做了許多重要工程,比如漢陽鐵廠,後來又調入外務部辦外教。這期間苦讀儒家經典,從《康熙字典》開始,先把字認全,然後開始讀經史子集。他把四書翻譯成英文,用歌德等西方名作家的話加注,不斷向西方推薦中國的傳統文化。

  “馬桶當年袁世凱”

  辜鴻銘有著中國知識分子嬉笑怒駡和西洋人直截了當的雙重特點。

  慈禧太后過生日,官員們都要搭台唱戲慶祝。這位人稱“老佛爺”的老女人為了生日連海軍軍費都敢挪用,還號稱“誰讓我今天不高興,我就讓他一輩子不高興。” 辜鴻銘就敢損她。1902年張之洞在慈禧生日那天舉行了一個慶祝活動,新式銅管樂隊齊奏新編的“愛國歌”助興。辜當時感嘆:“滿街都唱‘愛國歌’,未聞有唱‘愛民歌’者。”於是當場做歌道:“天子萬年,百姓花錢;萬壽無疆,百姓遭殃。”滿座面如土色,他卻言笑自若。

  袁世凱出身行伍,喜歡強調自己沒學問但是善於實幹。他曾經向德國公使吹噓説:“張中堂(張之洞,是探花出身) 是講學問的;我是不講學問的,我是講辦事的。”袁世凱的幕僚將這件事得意地告訴辜鴻銘。辜鴻銘不假思索地回答:“老媽子倒馬桶,固用不著學問;除倒馬桶外,我不知天下有何事是無學問的人可以辦得好。”

  辛亥革命那年冬天,袁世凱曾經讓唐紹儀(清尚書、民國總理)和張謇(清狀元、實業家)設酒,希望辜鴻銘支持袁黨。辜鴻銘當場翻臉,稱二人為“土芥尚書”和“犬馬狀元”。唐紹儀雖然挨駡,卻一直尊重辜鴻銘,在辜鴻銘死後,努力向政府申請國葬,可惜未果。

  袁世凱稱帝之後,辜鴻銘怒駡:“袁世凱之行為,尚不如盜跖賊徒,其寡廉鮮恥無氣義乃爾耳。”後來又直接稱呼袁世凱“賤種”。袁世凱很生氣,但是辜鴻銘名聲太大,不敢迫害,只能收買,辜卻拒絶接受。

  進了北大還要駡

  1917年,辜鴻銘接受了蔡元培的邀請,到北京大學教英國文學和拉丁文。同時受到邀請的多數是一些“新派人物”,如陳獨秀、李大釗、胡適、錢玄同等人。辜鴻銘和新派人物之間理念不同,經常打嘴仗。

  在蔡元培擔任北大校長後,見多識廣的大學生們接觸的多數是自由、民主、進化論之類的東西,突然看見一個留黃色小辮似洋人的老夫子登上講台,發出一陣爆笑。

  辜鴻銘説:“你們笑我,無非是因為我的辮子,我的辮子是有形的,可以剪掉,然而諸位同學腦袋裏的辮子,就不是那麼好剪的啦。”

  辜鴻銘對學生也開駡,他曾經教過後來擔任清華大學、中央大學校長的羅家倫。羅家倫英語不好,辜鴻銘老點名讓他背英文詩,説:“這是洋《大雅》,那是洋《離騷》。”羅家倫有時候乾脆説“不會”,引發辜鴻銘的暴怒,甚至駡出了“忘八蛋”(和今天音近的詞彙不同,這是文人駡法,意思是“無恥的傢伙”)這樣的話。這使得羅家倫多年之後還想起性格鮮明的辜先生。

  1920年,46歲的英國作家毛姆來到中國,聽人説“可以不看三大殿,一定要見辜鴻銘”,毛姆的朋友就寫了一封信給辜鴻銘,請他上門。年過60的辜鴻銘根本沒去,毛姆只好找到辜鴻銘的小院子(今北京東城區柏樹衚衕28號),辜鴻銘得意地對毛姆説:“你朋友認為中國人都是苦力吧,招手就來。”毛姆本來口吃,聽完這句後目瞪口獃。在辜鴻銘眼裏,長者應該坐在家裏等年少者拜訪。

  北大學生們總結出一個規矩,不能跟辜鴻銘教授提起“袁世凱”,否則一堂課當時就報廢,他會一直駡到下課鈴打響。

  一個有原則的駡人者

  辜鴻銘曾經在北京東交民巷使館區內的六國飯店(今華風賓館)用英文講演The Spirit of the Chinese People(《中國人的精神》,辜自譯為《春秋大義》),説讓外國人買票聽挨駡,而且票價高過梅蘭芳。聽梅蘭芳唱戲只要一元二角大洋,聽辜的講演卻要兩元。而當時的外國人卻把會場坐滿了。

  和辜鴻銘自己譯的“春秋大義”一樣,他駡人並不是胡駡,除了理念不同外,多數是因為正義感。

  他曾經在一次參加大型宴會時遇到外國記者,記者問:“怎麼穩定中國政局 ”他回答:“辦法很簡單,把現在座中的這些政客和官僚,統統拉出去槍斃掉,中國的政局就會安定些。”官員們聽了敢怒而不敢言,因為沒人能駡過他。

  在蔡元培因為北大學生運動被迫辭職的時候,北大師生開展了輓留活動。辜鴻銘站出來高聲喊:“校長就是我們學校的皇帝,不能走!”

  辜鴻銘活著就已經是一個傳奇,死後則變成了一段神話,人們往往津津樂道於他對女性的觀點,卻忘記了他曾經怒駡猥瑣政客的酣暢淋漓和早早看到西方文明中需要批判的某些特性。他的駡聲和批評都是出於義理(雖然有些已經太舊)和公心。他是貫徹了“憂道不憂貧”的人。

  學者張中行先生曾經説:“我想,如果説這位怪人還有些貢獻,他的最大貢獻就在於,在舉世都奔向力和利的時候,他肯站在旁邊喊:危險!危險!”

  摘編自北京《新世紀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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