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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卧底京城酒托:有時犧牲色相 實在不行親一口

http://dailynews.sina.com/bg/   2017年12月06日 08:59   鳳凰網

  原標題:記者卧底京城酒托:有時需要犧牲色相,“實在不行親一口”

  酒托女只是酒托産業鏈中的一環,她們不需要自己尋找“獵物”,不需要長得多漂亮。她們最看重的,一是能说會道,二是會哄男人,必要時也會犧牲一點色相——經驗老道的酒托頭目告訴她們,犧牲色相並不是發生性關係,通常是輓着男人胳膊套近乎,實在不行就親一口。

  “昨天一天沒聯繫,我發現真的喜歡你了,從來沒有對女人這麼上心,這麼失魂落魄”——9月29日,河北燕郊一處亂糟糟的房間裏,“鍵盤”小黃念着一位網友發來的消息,同事們都被逗樂了,大家沉浸在快活的氛圍裏。

  “鍵盤”是酒托産業鏈中的代稱,他們的任務是扮成女性和網友聊天,取得對方信任后,再由“傳號手”將信息發給北京的“酒托女”。“酒托女”邀請男網友去指定商家進行高額消費,金額在數百元甚至上萬元不等。這些金額,由各式人員獲得不等的提成,一名“托頭”自稱月入數萬。

  ▲起底北京酒托産業鏈:8工種密切配合員工燕郊兩套房。我們視頻

  先喝茶試探再喝酒

  “你不吃跟我上來幹什麼,看我吃嗎?”許曉諾说。

  她在百合網上主動加了探員為好友。9月15日這天,微信聊天僅20分鐘后,許曉諾發出邀約,提出在北京大望路附近見面,“隨便找個地方坐坐,能聊天就好”。

  當晚8時見面后,她提議去一家西餐廳吃飯。探員坦言不餓,她有些惱怒:“那你怎麼著,准備帶我遛彎嗎?”

  這家西餐廳位於朝陽區SOHO現代城,探員提議換家店,但遭到拒絶。

  落座后,許曉諾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菜單,點了份599元的套餐,象徵性地詢問探員意見。探員假裝说不吃,讓她買單,她顯得不大高興。

  這時,一旁的男性服務員大聲呵斥,讓探員“出去”。

  許曉諾帶探員離開西餐廳,她的態度變得格外冷淡,隨后又打電話叫來兩名男子。

  “別問我跟她啥關係,趕緊走,沒事別在這晃,別讓我看到你。”見探員仍在西餐廳樓下停留,一名男子威脅。另一男子自稱是西餐廳的人,“你來了也沒花錢,趕緊走,別找麻煩。”

  除了許曉諾,9月16日,一名自稱王文琪的網友也在百合網和探員搭訕,她自稱從事幼師行業,老家在石家莊。百合網資料頁面顯示,其已通過實名認證和手機認證。

  加微信后,王文琪當天約着在團結湖地鐵站附近見面。見面后,她徑直帶探員到一家名叫“元遠俱樂部”的KTV。

  探員提出想去看電影,她有些不耐煩地说,“最近的電影我都看過了,坐會兒聊聊天就行了”。

  9月16日,北京某KTV內,酒托女在喝兌過飲料的紅酒。

  進了KTV包廂,王文琪先點了兩杯綠茶飲料,共160元,其中包括100元包廂費。見探員主動買了單,她又叫來服務員,點了3瓶小百威和一盤水果,探員又支付280元。

  王文琪隨后又點了兩杯五星紅酒,自己支付418元。

  酒像是紅茶兌過。“這種酒確實用飲料調過,所以口感有差別”。她说。

  1小時后,王文琪將酒喝完提議先離開。探員在KTV樓下大廳尋找其去向時,遇到一名紅衣男子。他自稱KTV經理,以為探員可能是消費高了不願走,欲給200元了事。

  隨后,另一名穿灰色衣服男子出現,自稱KTV老闆,辱駡探員“給臉不要臉”、“趕緊消失”。

  出門后,探員被灰衣男子推搡打駡,並揚言讓探員“吃大虧”。

  藏身燕郊的“機房”

  在王文琪、許曉諾這樣的酒托背后,是一條完整的灰色産業鏈。

  其中,“鍵盤”在婚戀網站與男會員聊天,獲得對方手機號碼和信息后,由“傳號手”發給酒托女,將男方約到“合作”的商家進行高額消費。“托頭”處於鏈條頂端,負責招攬和管理,也聯繫綫下店面合作。

  他們工作生活的地點被稱為“機房”。

  QQ上存在大量酒托群,每天都有人發布招聘鍵盤、機房頭目的信息。探員以應聘“鍵盤”為由聯繫上一名“托頭”,相約在十裏河附近的一家合作商家見面。

  9月26日,探員來到這家茶館附近和保安小易碰頭。小易的工作是保護酒托女安全,“要是有人報警,我就攔住不讓。”他的女友也是一名酒托,負責將男方約到該店消費。

  QQ上的招聘信息。

  按小易指引,當晚,在東城和平裏東街一酒店內,探員見到了“托頭”孫傑。

  孫傑说,一般來應聘的男的去做“鍵盤”,女的做酒托女。酒托女和合作店家都在北京,但“機房”設在河北燕郊,主要是比較安全。

  要成為一名“鍵盤”,上崗前還需培訓,包括學習如何在婚戀網站注冊、以及如何聊天的話術。

  兩天后,孫傑開着奔馳車,將探員帶到河北燕郊夏威夷北岸小區的“機房”。

  這處“機房”已有五六年,兩室一廳一廚一衛佈局,約七八十平米。在此工作的有三名“鍵盤”,其中一人是“機房”頭目迪哥,還有一名“傳號手”。

  9月28日,燕郊某機房內,一名“鍵盤”在相親網站“聊號”。

  房間很亂,卧室地上遍佈煙頭,桌上扔着用過的衛生紙和喝過的飲料瓶,床上被褥有發霉的味道。廚房電飯煲蓋內有發硬的大米粒,爐灶和牆壁上有明顯的黒漬,每頓飯只有一個菜,一盆米飯,是“傳號手”小畢做的。

  客廳是工作區域,牆上掛着紅底白字的橫幅——“一天不出單等於沒上班”。劃分為8個工位,每個工位都配有台式電腦,但電腦老舊,運轉起來聲音較大。

  工作時,鍵盤們除了日常交流外,機房內比較安靜,滑鼠在桌上被快速地點擊着,鍵盤吧嗒吧嗒的打字聲此起彼伏。

  聊天的“模板”

  在“機房”,二三十歲的“鍵盤”和“傳號手”,每天工作10小時,早10點到晚8點。

  上班第一天,“機房”頭目迪哥介紹工作前期准備,包括買個手機號,用於在婚戀網站注冊賬號,“三四天換個號很正常”。

  根據迪哥提供的微信名片,只需3元就能買到一個手機號,注冊婚戀網站時輸入該手機號,對方很快發來驗證碼。

  在燕郊的這處“機房”裏,3名“鍵盤”都是男人,在婚戀網站注冊時都是選擇女號,姓名和照片可以隨便填,地區選擇為北京。

  注冊成功后,“鍵盤”需要在婚戀網站上尋找聊天目標,他們會和所有的男性一鍵式打招呼,有人回復就繼續聊。

  “聊上”只是開始,拿到微信號才能更進一步聊。對“鍵盤”來说,一天拿到50個微信號是最基本的。為取得信任,“鍵盤”有時也會發些女生的身份證、照片給對方。

  迪哥说,一旦確定目標,聊天按模板複製粘貼相應的聊天話術就行。模板涵蓋多個方面,包括自我介紹和評價、愛情宣言等。如“我想找結婚的對象,不是玩玩的那種,你考慮清楚”、“其實人的一輩子,匆匆數十載,小時候有父母的陪伴,學生時代有同學的陪伴,長大了就是愛人的陪伴”。

  探員收到的話術文本。

  在“鍵盤”們聊天的電腦界面上,左側是微信聊天框、中間是用來內部溝通交流的QQ群、右側是聊天話術文本。這些話術呈現了與男性聊天從剛認識打招呼,到最后約對方到指定店面附近見面的全部內容。

  例如,機房頭目迪哥的話術文本開頭是:“相親網加的你,你在北京上班,你叫什麼啊?能簡單做一個介紹嗎?我叫韓雪,在北京做飾品包包,是和閨蜜合開的。我老家吉林的,來這邊半年時間”。

  工作時,他快速翻動自己的微信通訊錄,選好要聊天的對象,將這樣的話語發給對方。

  “鍵盤”小黃在網上的身份是個父母離異、由奶奶在農村撫養大的“女孩”,在北京磁器口有戶口和房子,會彈鋼琴,開一家女士衣服店,名叫李雪。介紹完基本情況后,“李雪”簡單講述情史:“處過一個對象,他花心就分了”,並坦言願和男生真誠相處,因為怕在老家被说三道四,希望早點結婚。

  探員發現,“鍵盤”小黃的聊天話術與另一名在婚戀網站上認識的女子發來的聊天內容一樣。探員拒絶與對方見面,便被刪除好友。

  探員收到的話術文本。

  通過話術聊天的效果很明顯。9月29日上午,安靜的“機房”突然發出爆笑聲。

  “昨天一天沒聯繫,我發現我真的喜歡你了,從來沒有對女人這麼上心,這麼失魂落魄。”一名“鍵盤”大聲念着一位男網友發給他的消息,其他人都被逗樂了。

  “鍵盤”一般經過一天左右簡短聊天便提出見面想法。之后,“鍵盤”會將對方名字、電話、職業等發給“傳號手”,再由“傳號手”發給北京的酒托女和合作店家。

  “有時需要犧牲色相”

  接下來進入酒托女的表演時間。

  對她們而言,工作就是讓初次見面的男網友更多地消費。如何點東西、如何讓男方買單甚至如何甩掉男方,都有完整的套路。

  “托頭”孫傑说,酒托女將男方帶到合作的商家后,一般先點一壺茶,如果男方能結完一壺茶和幾個小吃的錢,就可以上酒,“一旦酒也買單了就繼續點,服務生會把酒兌得很淡。”

  如果男方強迫酒托女喝酒,也有應對方法,那就是噴香檳。孫傑说,一瓶香檳幾千塊,一噴就沒,不用怎麼喝。

  三裏屯某咖啡館內,一名女酒托正與顧客交談。

  孫傑一再強調,酒托女一定要盡可能哄人點酒,“你喝茶能喝兩萬元嗎?點貴的酒就是為了弄人錢”。

  他對酒托女的要求是機靈,“長相還是一般問題,能说會道就行,不會说話就干不了這個。”

  酒托女有時也需要犧牲色相。

  孫傑舉例说,如果男方很有錢,已經花了一萬,酒托女本來坐在對面,就可以過來坐到旁邊輓着他胳膊,“可以給他一些暗示,讓他感覺能跟你有點啥事兒。但頂多也是輓着胳膊套近乎,實在不行臉上親一口。”

  為讓男方心理平衡,酒托女也有主動付錢的時候。“鍵盤”梁哥介紹,如果男方花了幾萬塊沒錢了,酒托女可以付錢。事實上,服務員結賬時刷走的只是1分錢。

  喝到差不多,酒托女會以身體不適等各種理由脫身。孫傑说,甩人也是一門藝術,酒托女就是察言觀色,是一門演戲的行業。

  “托頭”講述如何做酒托。

  酒托女也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有的男網友不願高消費,或是很快識破這個騙局,這時,她會給“傳號手”反饋“懂事”兩個字,及時收手並將對方拉黑。

  遇到男網友消費后找酒托女麻煩的,商家保安也會盯着酒托女保證不出意外,必要時還會主動提出返給一部分錢了事。

  酒水暴利分成

  “機房”頭目迪哥展示了近三個月的流水,每月都在10萬元以上。

  “鍵盤”梁哥说,利潤主要來自酒水暴利,實際上這些酒水根本不值錢。20塊錢一瓶的紅酒可以兌一大桶,一瓶賣1980元、3980元。

  男方消費流水最終被酒托産業鏈的每一個環節按比例瓜分。

  “鍵盤”梁哥稱,店面可以分25%,酒托女分20%,“鍵盤”分15%,“托頭”分10%左右。

  “酒托”根據男方消費情況提成。

  孫傑说,一些“敬業”的酒托女月入3萬塊錢沒問題。

  梁哥在“機房”干了五六年,他说,“剛來時啥都沒有,扛着包就來了。現在燕郊我有兩套房,一個車,一年掙二三十萬元”。

  北京市京師律師事務所張新年律師表示,酒托的伎倆一般是借交友、戀愛、談合作等理由為誘餌,誘騙他人到特定地點高消費,這種行為顯然具有社會危害性。其中,“托頭”、“鍵盤”、“酒托女”、“傳號手”、商家、服務員、保安等均涉嫌違法,尚不夠刑事處罸的,可由公安機關給予治安處罸。構成犯罪的,應依法追究刑責。

  一名女酒托正在給男顧客打電話約見面。

  近年來,北京等多地均有打擊酒托甚至酒托入刑的案例。

  2014年7月,北京警方通報稱對全市8個“酒托”、“咖啡托”、“茶托”類有組織詐騙犯罪窩點開展了統一清查抓捕,共抓獲違法犯罪嫌疑人110余名,刑拘104人。

  2016年1月,充當“托頭”的朝陽區一酒吧人事部經理李某,被朝陽法院一審以詐騙罪判處有期徒刑1年3個月。

  在司法實踐中,由於商家賣酒大多明碼標價,“酒托”行為究竟能否被定為詐騙罪,一直頗有爭議。

  廈門思明區法院2016年7月一審宣判一起“酒托”案件,包括三名“酒托女”在內的多名被告人均被以詐騙罪定罪論處。主審法官表示,其行騙手段較為複雜,先以交友為名將被害人騙至酒吧消費,然后用低價酒勾兌冒充多款高價酒出售,從一開始就以非法佔有為目的,採用隱瞞真相、虛構事實的手段騙取多名被害人的財物,觸犯了法律底線。

  在多起酒托案例中,還存在被騙者“不願聲張怕曝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情況。對此,張新年律師建議,遭遇此類騙局的受害者發現情況不妙,要在第一時間固定相關證據,比如聊天信息、消費小票、發票等並及時報警,也可向物價、工商等行政主管部門投訴。

  新京報記者我們 暗訪調查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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