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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突背后的城管小販:城管孩子羞於父親職業

http://news.sina.com   2015年07月06日 20:38   南方都市報

  上月23日,禪城區石灣,城管隊員在查處亂擺賣時,被一名女小販掐脖扇耳光,身上多處受傷,隊員阿磊沒敢還手,害怕周邊有群衆喊“城管打人啦”,身為退伍軍人的他说,剛做城管時遇到暴力抗法還覺得委屈,現在已經麻木了。

    其實,這不過是近年禪城街頭小販與城管激烈矛盾的其中一幕。禪城相關部門近日表示,近三年來,禪城共計550名城管部門執法隊員中,至少50%的隊員遭遇暴力抗法,其中包括女性一綫隊員,她們曾是廣東首支城管執法女子特勤隊。今年上半年,祖廟街道發生8宗暴力抗法事件,140名執法人員(包括僱員在內)中,約40人遭遇暴力抗法,其中20多人受傷。

  提起為何選擇暴力,不少小販的回答都是“他收我東西,我就跟他動手”。城管與小販的矛盾,一方面,不少市民認為小販是天然的弱勢群體,他們辛勤勞作但收入微薄,小販打城管,那完全是被逼到底線的絶望反擊。而另一方面,城管遭遇暴力抗法事件的比例逐年上升,而微薄的收入、隨時面臨的危險,甚至無法得到市民認可,導致城管隊伍特別是協管員流失率驚人,有城管隊員坦言,“剛招進來的協管,半年內會走掉一半人,一年內走得只剩下三分之一的人。只要有更好一點的工作,誰都不願留在這兒。”

  禪城城管統計,近3年內禪城共計5 5 0名執法隊員中,至少50%的隊員遭遇暴力抗法,包括一綫女執法隊員。

  2015年第二季度,禪城城管遭遇暴力抗法7宗

  今年上半年,祖廟街道執法人員(包括僱員在內)約140人,遭遇暴力抗法8宗,導致20多人受傷,約40人遭遇暴力抗法,占到執法人員的35%

    石灣街道執法人員(包括協管員在內)約120人,僅今年上半年,就有約25人遭遇暴力抗法,占到執法人員的20%

  被扇耳光不敢還手

  麻木不覺得“委屈”

  阿磊,27歲,石灣城管協管員,進入城管系統3年,系退伍軍人。

  6月的一天,石灣街道上,阿磊和一名同事在此執法時,遇到4名小販,其中3名迅速離去,但一中年女販仍無動於衷。幾人勸说半天,她絲毫不為所動。“她在這兒擺賣有好幾年了。今年5月份,扣過她一次東西。第二天她來單位大吵大鬧,喊着‘城管搶東西’,最后鬧了半天只能不了了之。”

  眼看勸说無效,阿磊上前想暫扣她的秤砣,不料被她連推到10米開外,直到頂在一欄桿上,阿磊同事過來幫忙,也被她推開。箍脖、掐脖,這名女小販還“啪啪”打了阿磊兩個耳光。

  阿磊沒敢還手,“我不能還手,如果我還手,群衆一定會说‘城管打人’”。當阿磊開車門取罸款單時,女小販又追了過來,反復頂住車門5次,直到警方趕來前,阿磊一隻手被她如扭犯人般反扭着,衣服被撕破,手臂、脖子多處被抓傷。

  過程中,阿磊同事一直在旁拍攝錄像,不料因為夜色中視頻拍攝模糊,小販最終未被警方處罸,只能私下調解了事。阿磊说,其實多數時候小販抗法動作十分突然,常常猝不及防,很難拍到視頻,一旦沒有視頻證據,警方也無計可施。

  身為一名退伍軍人的阿磊说,“剛做城管時,感覺挺委屈;現在,都已經麻木了,沒覺着委屈不委屈的。領導说了,做這行吃這碗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遭遇暴力抗法了”。

  比起這些,阿磊更鬱悶的是,每月拿到手的工資只有2100元。“一個走鬼的收入,比3個協管員的收入都高。這還是這兩年漲工資的結果,前年只有1400多元,去年有1700多元。如果有更好的工作,就不幹協管了。”

  做了城管,孩子不好意思说爸爸幹什麼的

  阿輝,40歲,石灣城管協管員,進入城管系統3年,家裏有個正在讀初中的孩子。

  比起阿磊遭遇耳光,阿輝遇到的“更刺激”———被人用一把長刀架住脖子,更有人駕着1.5噸農用運輸車衝過來,另一同事倒地時頭部離車輪只有5厘米。

  這是發生在4月的華遠街上。這裏的燒烤檔亂象,早已名聲在外,雖然相關部門曾整治不下數十次,但效果不佳。私下裏,阿輝也開玩笑说,“華遠街的市容秩序,晚上11點前,城管说了算;過后,衆燒烤檔檔主说了算。甚至有時到了11點,小販反而會過來趕城管,‘喂,都到點了,你們還不走啊’。”

  “當時我負責開車,考慮到暴力抗法可能發生,車停在距現場100多米遠的地方。執法中,為攔阻執法車將燒烤工具拉走,其中一人直接拿刀衝過來,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提起來,阿輝至今仍心有余悸。

  據悉,這裏的暴力抗法不僅次數多,而且手段惡劣,動輒拿刀砍人、石墩攔車,口咬手抓。“此處一旦沒收東西,一幫人立即抗法,其他小販圍觀、部分食客幫腔,執法有時變成鬧劇。你可以趕他們慢慢走,但不能收東西;一收東西,暴力抗法發生的幾率立即大幅提升。”

  盡管工作風險大,但與阿磊一樣,阿輝的工資也是每月2100元。阿磊的妻子在商場打工,收入也就2000多元,養老育兒常常入不敷出。“這邊很多同事,私下裏都兼一份工,利用下班時間,有送快遞的、有做保安的,沒禁摩前,還有做摩的佬的。”阿輝說著話,旁邊好幾個同事眼圈都有點紅。

  但即使兼職,也不是那麼容易。城管隊員的上班時間不定、輪流倒班,或者上午8點至下午6點,或者下午3點至晚上11點,或者通宵值夜班。“到節假日的時候,不一定有休息時間;特別是端午、中秋、國慶假期時,几乎都要加班。忙着賺錢,也很少陪孩子;干的是城管,孩子也不好意思在同學那兒提爸爸做什麼的”。

  私下希望他們配合 給點面子錯開時間擺

  志哥,祖廟城管僱員,曾險些被小販用鐵棍“爆頭”。

  如果沒有突發情況,志哥每天的生活是這樣:上午8:30上班,沿着固定路線巡邏,中途不時收到內勤發來的投訴,如果是自己網格內的事,必須立即趕赴現場處理。“平均每天要收到五六條投訴,處理完了,再拍照反饋給內勤。很多市民看到城管老是在看手機,其實不是在玩,是在接收任務。”

  但突發事件,是時常發生的事。去年年底,南海人民醫院附近,志哥和同事勸说一對老年夫妻離去時發生了狀況。“他們在那擺了兩三年了。捉了幾次迷藏后,我們准備暫扣東西”。

  志哥伸手去拉桌子,小販從車內抽出一鐵棍,直接朝他胳膊砸下去,雖然及時縮手,但手指頭當時就腫了,同時小販妻子也在他背后輪着鐵棍朝他頭部砸去,幸虧被一旁的同事一把抱開,“如果不是同事幫忙,就要被小販爆頭了”。警察趕到現場前,小販已經離去,雖然之后小販妻子被警方拘留一天,但次日他們又出現在原地擺攤。

  一星期后,同一個早點攤檔多了兩名年輕男子,志哥同事阿文同樣被人持鐵棍追打了幾十米遠,阿文手腳受傷,頭盔也被打爛。“私下裏说,我只希望小販配合一下工作,給城管點面子,錯開時間擺。否則你说我在那個點巡查,你就在那擺,領導來了看見,我怎麼说。”兩人都覺得挺委屈。

  志哥说起遭遇,一會兒惱火,一會兒委屈,一會兒又很無奈,“城管社會形象比較差,領導反復叮囑,打不還手,駡不還口,如果還手,立即解雇。脫了這身衣服真打起來,我們城管裏還有海軍陸戰隊的退伍軍人,能控制不了這些小販麼?”

  志哥每月到手的錢也就4000多元,“現在工作不好找,有好一點的,就不幹城管了。说到被打耳光,有幾個城管沒被打過,我們都麻木了;打也認了,別出事就最好。”

  市民看法

  小販是被“逼到絶處”VS 城管也是“打份工”

  涉及到小販與城管間的對抗,很多時候輿論天然同情小販,認為他們是弱勢群體,即使發生暴力抗法行為,也是被逼到死地的絶望反擊。記者隨機採訪了多名市民,不少人都表示對城管印象不佳,但也有市民表示,對雙方都比較同情,“都是打份工”。

  出租車司機周先生稱,自己對城管的印象糟透了,“擺攤做小生意的,都不容易,生活好過誰會出來擺攤啊。小販和城管比,那絶對是弱勢一方。如果是小販暴力抗法,那絶對是被逼到絶處,城管收了人家的攤,人家還怎麼生存啊。”

  工廠工人龍先生也直言自己對城管的印象並不好,一方面網絡上曝出很多“城管打小販”的事件,另一方面自己也曾親眼目睹城管暴力執法的場景。“分兩種情況:對穿黑衣服的那些城管臨時工,印象最差,很多時候二話不说,直接上來抄燒烤檔的攤,沒有任何勸告,害得我們也沒法好好吃消夜。”但他也表示,對穿制服的人印象較好,跟小販说話時和顔悅色的,執法時也很有禮貌。“小販和城管要多溝通,大家互相理解,誰都不容易;但是即使城管被打,也絶對不能還手,應交由警方處理。”

  與兩個年輕人的看法不同,市民曾阿姨則認為,城管該管還是要管,小販亂擺攤,既影響交通、也影響衛生,主要對正常經營者太不公平,又不納稅又不交市場管理費。“我既同情小販,但也覺得他們不自愛;我也同情城管,城管也是人啊,他們執行任務也是打份工,關鍵是大家要相互理解”。

  住在華遠街路邊居民樓的市民吳先生對小販的意見則最大,深受其擾的他表示,自己已經投訴了樓下的燒烤檔多次,“煙霧太大、吵鬧聲太大,晚上都沒法開窗。城管太窩囊,幾年都搞不定樓下的小販;遇到小販暴力抗法的,就應該堅決打擊。”

  部門

  設置合法擺賣場所

  希望警方參與執法

  夏日是佛山市民喜歡消夜的時候,燒烤檔生意十分紅火。但一邊是小販求生存市民有需求,另一邊是城市管理所需,如何避免這一矛盾?

  據悉,禪城區各街道從2013年開始已設置了不同形式的流動商販疏導點,讓流動商販擁有合法擺賣的場所。如石灣街道、祖廟街道划出專門場地,引入第三方物業公司,引導商販入場經營,在張槎街道燒烤檔集中區,劃定場地、規定經營時間,城管只負責管理,不再驅趕;還在部分路口設置了便民服務點,提供補鞋、修單車、修傘等服務。但即使有了合法擺賣的場所,部分小販還是更願意將攤位擺在人車流密集的地段。以華遠街為例,擠占人行道、機動車道的亂擺賣現象仍然難以禁絶。

  “希望禪城能像高明一樣,在城管隊伍中編入警方力量,保證每次執法均有警察參與,效果會好很多。”區城管部門一負責人稱,執法時,若多職能部門聯動,有警方參與,發生暴力抗法事件的幾率就會大為降低。該負責人還表示,鑒於此類事件越來越多,應考慮給一綫執法人員配置防刺背心、防刺手套等防護裝備,提高大家的自我保護能力。

  採訪中,不少基層隊員的感受是,雖然近年來禪城流動小販的數量已經大為減少,但剩下來的卻全是他們最為頭疼的“老朋友”,几乎都是至少已存在四五年的小販。

  專家

  城市升級壓縮空間

  社會應該理性看待

  城管與小販間的矛盾,是城鎮化過程中必然出現的事情,佛山科技學院社會學教授張喜平稱,“但分化出兩種情況:一種是為了生存而做小販的,城市升級壓縮了這類人的生存空間,遭遇暴力執法時,其會得到社會上的同情,這也是大家厭惡城管的原因;但另一種是,小販獲取了巨大違法利益的,比如燒烤檔、水果檔這些做得大的,這種人暴力抗法,性質就比較惡劣”。

  張喜平稱,對於為維護違法所得的巨大經濟利益而暴力抗法的這一類小販,其實質已經擾亂了正常的商業經營秩序,但是城管用單純打擊手段,並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小販不納稅,故而商品便宜,但對正常入市經營的經營者不利;很多消費者也在搭便車,如何引導市民拒絶消費游商商品,才是解決問題的關鍵,才能從根本上杜絶暴力抗法的事情發生。”

  “首先,城管一方要爭取話語權,引導社會理性看待游商對社會的利弊影響,比如小販偷稅漏稅、對正常經營者不公的問題,小販干擾交通、影響市容的問題等等;其次,城管要對小販進行合理的疏導,或者辦理營業執照、入室經營,或者設立疏導點,但如果小販仍要流動經營,那麼城管就要明確的、強硬的進行打擊,維護社會的整體利益。”

  采寫:南都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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