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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整治“開墻打洞” 外地人是留還是走?

http://news.sina.com   2017年05月18日 19:59   僑報

  【僑報記者鐘穎北京報導】今春以來,在北京的衚衕裏街道上,常常看到這樣的景象,一些商店大門緊鎖,門口貼着“封”、“拆”的醒目字條,落款是“xx街道辦事處”。衚衕和街道的墻面掛着許多橫幅,“北京市民有裏有面,治理街道責無旁貸”等紅色的標語比比皆是。

  北京為整治穿牆打洞貼了各種各樣的橫幅標語。(僑報記者鐘穎攝)

  按照北京市的計劃,2017年將整治約1.6萬處“開墻打洞”商鋪,影響人群將近20萬。未來,北京衚衕小巷,那些吆喝叫賣、討價劃價的煙火味也將逐漸離去。店鋪被封堵的零售、餐飲小商戶,被迫重新考慮生計,他們有的選擇離開北京或者轉行,但仍有不少人決定留守北京。

  小商販轉戰深圳

  “這次或許要離開北京了。”北京市東交民巷裏的香煙店老闆張鐸(化名)正在考慮何去何從。這條街道面臨着整治,大批通過“開墻打洞”方式改造出的商鋪將被封堵,張鐸的店面正在此列。

  來自安徽的張鐸,守着二十平米左右的小店,已經十多年了。去年底,東交民巷開始整治開墻打洞,“開墻打洞”指住宅樓一樓居民拆除窗下磚體、部分墻體,將牆壁、窗戶改成商鋪門臉。

  從外面看去,以前人流量不錯的張鐸家的香煙店,原來的店面只剩兩個窗口,進店要繞到旁邊的一扇小門。現在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香煙店只是普通的民宅。

  “收入至少減了一半。”對於一整天几乎沒什麼生意的張鐸说,他現在都不敢上貨。但據说封門才是第一步,第二步會吊銷營業執照。

  據北京市一人大代表2014年的一份議案,根據不完全統計,僅北京臨街首層,全市“開墻打洞”商鋪就有20萬處,自2017年初以來,北京市對住宅的“開墻打洞”現象大力整治,並納入市政府“疏解整治促提升”三年規劃。

  張鐸稱,東交民巷租門臉房做小生意的人已經走了好大一部分,菜市場也慢慢取締了。“蘇州衚衕這個月底全吊銷(營業執照)”,他自己“房子到期就走,早就不想在這兒了”。

  這些被取締的小商小販究竟去往何處?新成立的河北雄安新區,承擔紓解功能,它會不會是他們下一個選擇地?但小商販張鐸卻说,自己並不看好雄安。“雄安剛剛起家,能和深圳比麼?深圳底子多厚,我要去南方,去深圳賺錢多。”

  整治后的北京衚衕,帶有中國結圖案的鐵架子固定住放在外面的空調,以前雜亂的空調看上去整齊多了,綠外框紅窗欞的窗子剛剛新刷過,潔凈的衚衕多了一份乾淨而復古的韻味。但行走在衚衕中,能發現人也越來越少,除了騎着各種顔色的共享單車的年輕人,見得最多的面孔似乎只有快遞小哥了。

  “你要是跟政府说不拆,店裏的東西隨你拿。”北京天安門附近的南池子街道,一家賣雲南民族服飾的外地老闆曾經這樣说,但兩天后,再去南池子街之時,這家商店已經關門大吉。

  外地人來的快去的快,而這些小商小販的離開,對當地居民來说卻並不全是好事,一些衚衕和街道的商鋪被封堵后,居民只能去京客隆、物美等超市購買日用品,“距離遠、排隊長、結賬麻煩、價格貴。”來張鐸家買煙的一位居民承認,門臉房小商店和街道上的小商販一旦離開北京,會給他們的生活購物帶來諸多不便。“過年的時候,沒有外地人,北京連個吃飯的地方都沒有。”

  是走還是留?

  多年來,南河沿衚衕入口處的客家菜館的老徐,一直在北京經營客家餐館,之前因為北京修建地鐵,他只得從原先的餐館搬至南河沿衚衕。南河沿靠近南鑼鼓巷,遊客衆多,這是老劉家選擇此處開店的主要原因。

  因為整治穿牆打洞,老劉家裝修的頗具民族特色的客家菜館,原來六扇玻璃門全部被水泥封住,如今只剩下了一個可供出入的木板大門。因為沒有光線,收銀台前那個大大的隸書“酒”字模糊不清,黑漆漆地店面更像是夜晚才營業的酒吧,白天几乎少人進出,老徐的月收入至少跌了三成。

  對老徐來说,現在是繼續在北京尋找下一個商鋪,還是選擇離開?他還在猶豫,如果留在北京,將面臨更高的商業成本,“二環之內几乎所有住宅改造商鋪都封堵了”,如果去租商用商鋪,“租金太高”。他说,如果飯館確實開不下去了,他就回老家。

  還想留在北京的,有南鑼鼓巷的殘疾人剪紙藝術家張永紅。出生於陝西貧困小山村的張永紅,三歲時患了小兒麻痹症導致殘疾,民間俗稱“瓷娃娃”。“瓷娃娃”稍微用力打噴嚏或者扔東西都會骨折,如今44歲的張永紅身高只有70公分,依靠輪椅出入商鋪賣剪紙作品為生。

  這位“瓷娃娃”剪紙藝術大師,七年前獨自一人來北京北漂,今年剛拿到一家機構頒發的工藝美術大師稱號的資質證書。他之前租了南鑼鼓巷邊上的炒豆衚衕的一家門臉房,用以經營自己的剪紙作品,一天可以掙個三四百塊錢,但北京開始整治門臉房后,低價店面不得不關掉了。

  張永紅最近剛搬來了南鑼鼓巷24號商鋪,該商鋪歸南鑼鼓巷商會的一位負責人所有。現在,這家新商鋪生生被分割成幾部分,除了張永紅外,商鋪還有其它幾個殘疾人手藝人,和一個小商品販。店鋪狹窄但商品多且雜亂,包包、剪紙、書法等商品雜存其中。

  “最近生意不好,這兩天都只賣了一百來塊。”坐在輪椅上的張永紅说,新搬來的店鋪生意冷清,對他打擊極大。這家商鋪老闆雖然同情他是殘疾人,说好拿三成收入抵房租,但老闆至今不同意跟他簽定合同,張永紅擔憂,“哪天生意不好了,老闆就會叫我卷鋪蓋走人。”

  張永紅原本住在附近的衚衕裏,如今衚衕的大門也封了,出院子的門換了,院子中的路高低不平,他座輪椅出入極為不便,逼得張永紅不得不再找房子,但這個房子租約年終才到期,已經壓了好幾萬的房租,但房屋中介聲稱整治門臉房是屬於不可抗拒原因,他們不會退還剩餘房租......

  新店裏的剪紙生意不好,既擔心老闆隨時會趕人,又擔心自己流落街頭——張永紅現在几乎是焦頭爛額。但記者問及北京生活這麼艱難,他會不會轉而回老家時,他卻表示,“還是要留下來闖一闖。天下哪裏還有比北京更好做生意的地方呢?就算回去了,又能去哪裏?”

  本地居民支持改造

  炒豆衚衕裏的范淑芳是老北京人,剪紙大師張永紅曾經租賃的店鋪就是她家的。范淑芳家所住的炒豆衚衕平房其實大有來頭,這些房子屬於清朝僧格林沁王府,簡稱僧王府,解放后,僧王府歸北京房管局所有,房子被分配給一些當地居民居住。

  幾年前,隨着南鑼鼓巷的名氣增大和人流增多,北京政府也鼓勵發展商業,南鑼鼓巷主街外的支街房子就掀起了“開墻打洞”的熱潮。八年前,花了四萬多塊錢,范淑芳家也把房子改造成門臉房。

  改成店鋪后,范淑芳一家最開始自己來經營,先是開了服裝店,但是賠了錢,“一年只掙了一個月的房租”。后來女兒又開了家政店,但又賠了。最后不得不把房子租給別人做生意。“房子一改,每個月從交30塊管理費用增加到了500多快,自家生意做不來,只有租給別人劃算。”

  在開始整治門臉房前,范淑芳的房子最后一次租給了張永紅,一個月房租本來4000塊上下,但看張永紅是殘疾人,她又把房租降了些。范淑芳承認,門臉房雖然可以賺些錢,但確實有擾民現象,被整治之前,白天擠滿遊客,深夜經常有人喝酒鬧事打架,餐館油煙污染嚴重,整治后,“整個衚衕都安靜整潔了”。

  “外地人勤快,給附近居民帶來方便,但賺錢了,人多了,衚衕的變化也大了。”范淑芳的觀點具有代表性,對於一些北京本地人來说,他們懷念因為城市過度發展而失落的商業味道不濃的老北京。

  范淑芳说,北京有名的衚衕三千六,沒名的衚衕賽牛毛,不少衚衕裏的一片磚一片瓦都有幾百年的歷史。她希望能恢復地地道道的衚衕文化和一些老北京味道。

  事實上,不管是噪音擾民,還是文化失落的背后,更深層原因是人口壓力引發的一系列“大城市病”。北京今年初公佈的“疏解整治促提升”專項行動方案明確指出,整治“開墻打洞”與疏解區域性專業市場、地下空間和群租房整治等10項措施,這是疏解非首都功能,尤其是降低中心城區人口密度的必然要求。

  目前尚無權威數據披露通過整治能夠疏散多少人口。據《財經》報導,封堵青年溝路上的136戶“開墻打洞”商戶,有2000余名流動人口被疏散,平均下來一家商戶對應10名流動人口,照此推測,如北京實現2017年全市整治1.6萬處“開墻打洞”計劃,影響人群將近20萬。

  而作為一個老北京人,范淑芳也指出,整治“開墻打洞”確實可能疏散一部分人口,她見證過多次轟轟烈烈的城市治理運動,可是經驗告訴她,北京對資源的吸納能力是周邊城市無法比擬的,在周邊城市發展失衡的現狀下,整治過后,也不排除這些門臉房會換個花樣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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