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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尊嚴論:活到死?死着活?

http://dailynews.sina.com/bg/   2018年01月25日 17:44   僑報

  【僑報綜合訊】近日,台灣知名女作家瓊瑤因是否給失智的丈夫平鑫濤插胃管,與其繼子繼女爭執不休,進而在網上公開決裂,引起人們的關注。

  這事情既涉及瓊瑤與平鑫濤的婚戀往事,也涉及其家庭內部糾紛,外人其實很難評價。但這事情的背后,反映了雙方對待“安樂死”的態度,卻值得引起思考。

  瓊瑤與平鑫濤。(台北《中國時報》資料照片)

  左為平鑫濤之女平珩。(台北《中國時報》資料照片)

  瓊瑤與平鑫濤。(中國新聞周刊微博)

  瓊瑤夫妻均為“尊嚴死”擁護者

  今年3月12 日,久未露面的瓊瑤突然在網上公開了一封寫給兒子和兒媳的信交待“身后事”,信中明確提出5 點聲明叮嚀兒子:無論生什麼重病,她都不動大手術、不送加護病房、絶不能插鼻胃管, 強調各種急救措施也不需要,只要讓她沒痛苦地死去就好。

  近日,瓊瑤和繼子女在臉書(Facebook)上“直播”了這場大戰, 導火線是插在瓊瑤重病丈夫平鑫濤身上的一根鼻胃管。一年多以前,瓊瑤的丈夫平鑫濤因失智症入院。最近病情已惡化到了不認識人的程度。醫生告訴瓊瑤,要給病人插鼻胃管,否則會有生命危險。但瓊瑤说平鑫濤曾寫過遺囑,一旦病危不得插管,她也認為丈夫現在的情況應該體面地離開不要再受苦。但在平鑫濤兒女的眼中,醫生都沒有宣佈父親是否病危,只是失智而已,他們想延續父親的生命。

  最終瓊瑤同意讓平鑫濤插了鼻胃管。5 月6 日晚間,瓊瑤突然在臉書上髮長文與粉絲道別,宣佈自己即將關閉臉書,希望可以得到粉絲的諒解,“這次是珍重再見,后會無期了!”

  按照瓊瑤丈夫平鑫濤遺囑看來,本人的意願的確是想要在病危時選擇死亡。不過,不可預料的事情是,誰來界定所謂“病危”的定義,如果能靠器械維持生命還算不算是病危?當事人無法決斷自己的生死的時候,誰有權利來做這個決定呢?

  這樣一件看起來是家庭倫理劇的新聞背后,有着更深層次的議題——關於安樂死、尊嚴死的倫理爭議。等我們老了、病了,當疾病即將走向終點時,我們能否參與到決定生死的過程中?

  是否建“安樂死”制度引爭議

  有統計表明,全世界範圍內,大多數併爲患者在去世前都曾有過過度治療的情況發生,支付巨額的醫療費用,有時候只是為了延長患者幾周甚至幾天的生命,而這期間患者大多數也是在痛苦中度過的。

  綜合中央人民廣播電台、上海澎湃新聞報導,一項日本醫學研究發現,90% 的人在插管之后無法治愈,20% 的病人是帶着插管去世的。而美國的研究發現,1/8 的癌症患者在去世的前夜還在進行化療,離開人間的時候伴隨着身體的巨大痛楚。1/3 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年還在進行手術,8% 的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周手術仍舊沒有停止。

  據經濟學人與美國凱撒基金會2016 年臨終關懷的全球調查顯示, 大多數人願意在家去世,這樣能給他們更大的安全感,家人的關愛, 以及生命的平靜。但是對於關注生命質量還是延長壽命這個問題,不同國家和地區間出現了很大的差異。發展中國家(例如巴西)會更願意犧牲生命質量來活的更長久。

  而患者家屬出於個人情感和倫理的關係,即便是杯水車薪式的搶救也會選擇盡力救治。難以接受停止治療,以這種方式維繫一口氣,囿於一張病床,眼巴巴地倒數人生。現代醫學蓬勃,倘若想要避免死亡, 已經比往時簡易許多,但關鍵是, 活的如此辛苦,日子也未必好過。

  在網絡上,有人認為拔管和殺死老人無異。有人認為讓老人痛苦地活着也是不孝順。還有人呼籲盡快完善安樂死制度。

  “醫學上的事情,沒有絶對。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不能一概而論。”新華醫院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王旭輝坦言,放棄搶救是一個很新的理念,這個決定並不容易做。瓊瑤的這次事件雖说是家事,但也讓人開始關注這個有關“生命意義” 的話題。至於這個話題能讓老百姓獲得哪些啟示,能對治療帶來哪些益處,這需要時間來見證。

  但每當這類問題被擺上檯面,就會有不少人呼籲盡快建立安樂死制度,安樂死指對無法救治的病人停止治療或使用藥物,讓病人無痛苦地死去。那麼“安樂死”真的可以成為解決問題的關鍵嗎?

  瓊瑤自己曾在《寫給兒子和兒媳的一封公開信》中提到:預約自己的美好告別,呼籲能夠“安樂死”, 不過擔憂有生之年無法見證這刻, 表示若能“尊嚴死”也已滿足,近日,更表達想出版相關書籍的意願, 盼替老人求得自主權。

  在世界上僅有少數幾個國家准許安樂死,或者只准許“被動安樂死”(即終止為延續個人生命而治療的做法。),因為安樂死也許會帶來更多複雜的問題。

  在東亞文化圈中注重盡孝和關愛。很多人不願意接受,不敢接受安樂死。就身體健康的人群而言,他們是估計不到要求安樂死的人們群的承受能力,對於他們而言,也很難預測得到的這種瀕臨死亡之前的痛苦。

  更令人擔憂的是,安樂死,本質上就是一種“合法殺人”,盡管從道德層面來看,確實是一項幫助解脫痛苦的好主意。不過,如果制度和監管不夠完善和嚴苛,安樂死可鑽的的空子就太多了。誰也無法保證,有個別居心叵測的家屬或因為各種利益糾紛,或覬覦患者的財富。從而與醫療機構勾結,給明明可以治愈的患者實施安樂死。

  家屬一句“不救”就意味着“不孝”?

  在年齡逐漸老化的中國,這是非常多的家庭最后不得不面對的問題。未來幾年內,預計中國的老年人口將接近三億。在中國人忌諱談論死亡的氛圍裏,當我們深愛的家人出現老年痴呆(阿爾茲海默病)、失智、腫瘤晚期等各種情況時,是讓他們來不及表達自己的願望就離世、讓他們在一堆機器插管中痛苦續命,還是一家人在遵照病人意願情況下,有所准備地接受他的告別?

  上海澎湃新聞報導,王旭輝介紹,在醫院神經外科ICU 病房裏, 有不少插着管子、沒有任何反應的患者,他們可能一輩子也無法醒來, 並最終在ICU 的病床上結束自己的一生。這些患者,也曾有過清醒的時候。如果在那個時候,他們能清楚認識到手術有很大風險,術中也可能需要搶救,而這種搶救可能是徒勞的,即便搶救成功也可能成為植物人。他們是否還堅持搶救?

  然而,現實是,他們並沒有意識到這樣的情況,也沒有做過這樣的判斷。真到了危急時刻,子女即便清楚,也可能迫於壓力,不得不救。很多時候,一句“不救”就意味着“不孝”。

  王旭輝曾遇到過一位老年男性患者,送院時基本就已經沒什麼可能,即便救活了也很可能是植物人,但家屬堅持要救,不論如何都要救。當時患者的情況雖然有手術指征, 放手一搏希望也不大。由於手術困難,術中同時有好幾個麻醉師穩定患者的體征,最后的確救了過來, 可患者成了植物人。之后的兩年多時間裏,患者輾轉醫院、康復醫院,最終在無意識中與世長辭。兩年裏, 家屬頭髮白了一大半,也曾后悔當初那個決定。這種無意義的搶救, 有時候甚至能拖垮一個家庭。

  雖然天天從事的是治病救人的工作,但是醫生有時只能是治病但不能救命。然而,當家屬的意見和醫生的治療方案相左時該如何做呢?比如家屬選擇放棄,但醫生強烈建議救治,因為患者經過救治后,康復的機會很大。

  就在一年前,王旭輝遇到了一位80 多歲的男性,不慎跌倒導致顱內出血被送到醫院。家屬認為老人年事已高,沒必要再開一刀,無論如何也不簽字。王旭輝再三解釋,最后總算是说動了家屬簽字。現在, 患者已經出院,恢復得也很不錯。

  “醫學上的事情,沒有絶對。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不能一概而論。”王旭輝坦言。

  美國處理老齡化的方式值得中國借鑒

  一位在美國從醫30 多年的華裔醫生表示:“時常能感受到西方文化與中國觀念的碰撞。中國人忌諱談論死亡,不願意提及與病痛、意外、失智相連的話題,覺得晦氣。但瓊瑤家庭糾紛帶來的煩惱,再次提醒我們,與其告別人世前把自己和家人置於一個殘酷的處境,何不我們更加主動地去面對它,想辦法去解決它,看什麼樣的辦法才能讓我們有一個完美的人生謝幕呢?”

  最新一期《三聯生活周刊》報導,美國是一個人口老化的國家,二戰之后的嬰兒潮,使得美國提前中國幾年進入了老齡化過程。而美國從國家,文化,政策法律上處理這些老年化或老年性疾病帶來的困惑值得中國家庭借鑒。

  在美國,政府和法律工作人員都在建議民衆,尤其是老年的民衆,在身體條件良好的情況下明確一個“指定人”。這個“指定人”可以在他們失智或者不能為自己前途和身體做決定的情況下,為他們做決定。指定人可以是他的配偶,子女,也可以是親戚朋友,還可以是專業的律師。指定人指定建議最好進行公證,這樣可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怎樣才能確定病人失智了呢? 通常來说,病人最好在清醒時就指定某個醫生來診斷自己是否失智。如果病人之前沒有指定醫生, 則需要兩個醫生同時做出“病人確實失智”的診斷,才能把醫療決定權讓給指定人。除指定人外,美國的法律界人士還鼓勵老年民衆要自己做一個生前預囑。即在神智清醒時寫明,在你出現失智的情況下,你希望人們怎樣對待你的身體。除去生前預囑,人們也做遺囑,即死后如何分配財産和做其他的安排。

  對於做了生前預囑的人,在美國的情況是,人們會嚴格地執行他的生前預囑。如果说病人沒有生前預囑,也沒有指定人,那這種情況下在美國又怎麼處理呢?到底誰有權利做最后的決定呢?

  實際上美國專門有一個Adult Healthcare Consent Act(成人健康管理知情同意指令),來指導誰最有權利替病人做處理,做決定。

  第一個最有權利做決定的是配偶。之所以選擇配偶,是因為配偶在雙方長期的生活中,對另一方的的習慣,價值觀會有比較深的了解。如果沒有配偶,第二個選擇是子女。法案對所有的子女一視同仁,一人一票,並且要求子女要有共識之后,才能做出決定。排在子女之后的是父母,父母也要有共識才能做出決定。排在最后的是兄弟姊妹,如果有多個兄弟姊妹,也需要彼此之間達成共識。

  從美國的法律程序來说,它第一個希望病人自己有生前預囑,有一個法律指定人。如果此人同時還留有遺囑,這是最佳的狀態。

  無論一個國家的文化習慣如何,其實人性都一樣的。每個人都認為自己的主意是正確的,也有自己的私心。因此按照法律程序來操作,就少一些爭論,少一些傷害。

  美國現有五個安樂死合法化地區

  據中新社報導,加州州長傑瑞·布朗2015 年10 月5 日簽署一項法律,末期病患可以合法結束生命,即安樂死。從2016 年起,加州成為美國第5 個安樂死合法化的地方。

  這項法律允許生命只有6 個月的病患提出請求,由醫生提供處方藥物,病患決定何時結束生命。

  加州自1992 年起就試圖實行安樂死合法化,當年被選民投票否決。2005 年和2007 年兩次立法失敗,2015 年再次重啓提案,9 月最終獲得衆議院和參議院通過。

  安樂死支持者認為,法律賦予患者選擇的權利,患者可以決定何時、如何結束生命,可以有尊嚴地選擇離開世界。

  反對者則批評说,安樂死即是選擇自殺,與上帝的意志相違背,降低了生命的價值,將導致一些患者過早選擇自殺。

  美國立法界和輿論均認為,舊金山一名29 歲女性腦癌患者布列塔妮·梅納德與這項立法順利通過關係密切。

  2014 年1 月,梅納德被診斷出晚期腦癌,生命不足6 個月,她無法忍受劇烈病痛,不忍結婚一年的丈夫及家人痛苦,選擇搬到俄勒岡州波特蘭市。當年11 月1 日,她由丈夫和父母陪同,在卧室服下醫生提供的藥物結束生命。

  1997 年,俄勒岡州成為美國第一個實行安樂死合法化的地方。目前,實行安樂死的還有華盛頓州、蒙大拿州、佛蒙特州。

  近年來,美國已有約20 個州開始推動安樂死立法。法律界人士認為,人口最多的加州實行安樂死合法化,對美國社會勢必産生影響力,將推進其他地方的立法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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