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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老闆變理事長:返鄉種刺梨誓拔窮根

http://news.sina.com   2017年05月18日 20:56   鳳凰網

  【砥礪奮進的五年·編者按】

  十八大以來,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開闢了治國理政新境界。今年是黨的十九大召開之年,也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全面實施“十三五”規劃的關鍵之年,澎湃新聞5月18日起推出“砥礪奮進的五年”專欄專題報導,將充分展現五年來黨和國家改革與發展的輝煌成就。今天講述的是貴州盤縣賈西、海壩兩個村的脫貧故事。

  “巡山”途中,聶德友電話片區負責人,安排當日工作。 本文圖均為澎湃新聞見習記者劉嘉煒

  每天早上天還沒亮透,聶德友就會開着一輛銀白色的皮卡車去“巡山”。

  從原賈西村小出發,逆時針沿着通村水泥公路,途經賈西、海壩兩村,一路察看山間地頭栽種的刺梨樹,途中走走停停不斷給片區管理負責人打電話,安排300多名村民當日的工活,最后回到盤江天富種植農民專業合作社(以下簡稱“合作社”),一圈轉下來聶德友差不多打了二十來個電話,每天“巡山”佔據的時間差不多三小時。

  今年54歲的聶德友是合作社的理事長,曾在外淘金三十余年,是賈西村遠近聞名的煤老闆。四年前,他萌生了向農業産業轉型的念想,在年過半百的歲數毅然回到人生的起點,帶着5000余萬資金和鄉愁回到家鄉賈西村,成立合作社,搞起了刺梨種植。

  如今他管理着賈西、海壩兩村上萬畝的刺梨産業園,“巡山”是近三年來他每天早上要做的必修課。原賈西村小是合作社現在的辦公地點,從2014年起聶德友就拖家帶口吃住在合作社。

  賈西、海壩兩村,地處貴州六盤水盤縣盤關鎮東北部的兩山區域,曾是貴州省一類貧困村。過去這一帶交通條件極不便利,出入是曲折蜿蜒的“土路”;土地多在石山區、深山區,山高坡陡,石漠化程度深,水土流失嚴重;大部分農戶種植的莊稼還是玉米、土豆等傳統農作物,經濟效益不高,毛收入畝産僅有五六百元。

  如今,這片土地上栽種着成片上萬畝綠油油刺梨樹,刺梨樹下套種了各種中草藥材,山坡上發展養蜂,柏油機耕道直通山間地頭,一幅現代立體農業的圖景映入眼帘。

  這些變化都源於盤縣農村推行的“三變”(資源變資産、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改革政策。

  2014年,從“三變”改革策源地盤縣普古鄉娘娘山取經后,“三變”改革開始在賈西、海壩兩村推行,農戶用土地經營權入股到合作社,除了享受每畝400元/年的保底分紅外,還可以在合作社産生效益后享受10%的二次分紅。

  歷經兩年“三變”改革,2016年1月,賈西、海壩兩村就從貴州省一類貧困村名單中退出。

  “雖然賈西、海壩兩村已不是一類貧困村了,但還是有部分貧困戶。”盤關鎮“三變”辦主任何正國在接受澎湃新聞採訪時说,除了“三變”改革釋放的紅利外,還有小康房政策、特惠貸、光伏扶貧等政策組合拳,這兩個村2017年底就將實現全面脫貧。

  鳥瞰盤關鎮。

  煤海淘金

  1963年,聶德友出生於賈西村十組,家裏八姊妹,聶德友在家中排行老二,大哥七歲就去世了。父母是地道的農民,由於家庭條件拮据,聶德友在賈西村小五年級讀了一天就輟學了。輟學后,聶德友在外邊打了幾年零工。

  賈西村,在上個世紀90年代前,是原關口鄉政府所在地。關口鄉原轄賈西、海壩、茅坪、長地和打牛山5個行政村。1992年,關口鄉與盤江鄉合併,更名為盤江鎮。2015年6月,盤江鎮又與斷江鎮合併,更名為盤關鎮。賈西村距盤關鎮中心區6公里。

  “盤關鎮曾有‘一片煤海,十萬大山’的说法。”盤關鎮三變辦主任何正國告訴澎湃新聞記者,盤關鎮是個典型的工礦城鎮,轄區內有多個國有大型煤礦,素有“三綫故都”之稱。煤礦衆多,曾吸納了大批農村青年前去務工,聶德友就是其中的一員。

  1980年,17歲的聶德友被招入盤江礦務局老屋基礦當工人。他在盤江礦務局一干就是21年,從一名普通的礦工做到采區區長。盤江礦務局是國家大一型國有省屬煤炭工業企業,1997年改制為盤江煤電(集團)有限責任公司。

  “我之前的人生軌跡跟大部分人差不多。”聶德友说,在盤江礦務局老老實實上了20多年班,在下海前干到采區區長的位置,相當於副科級。

  由於文化程度不高,聶德友發覺自己在國有煤礦的晉升通道變得越來越窄。

  “有一天,突然想通了一些事,自己文化水平不高,再怎麼干也不能比現在更好,不如下海創業去。”聶德友说。

  2000年,37歲的聶德友在盤江礦務局辦了停薪留職手續。是時,正值煤炭行業行情起步。

  下海創業時,聶德友身邊只有10萬存款。他跟親戚朋友東拼西湊借了38萬元,在貴州省黔西南州下轄的晴隆縣買了一個煤礦。

  “2000年煤炭價格是63元/噸,之后幾年煤炭價格一路瘋漲,2002年煤炭的價格已經漲到400元/噸,2004年精煤瘋漲到1300元/噸,五年間,我賺了3個億現金。”聶德友说,這是其人生賺的第一桶金。

  “當時賺的錢太多了,我有點害怕了,擔心煤礦的安全風險,一旦出了安全事故,賺的錢都打水漂了。”聶德友说,加之經歷多年的好行情后,感覺煤炭的好日子也快到頭了,便急流勇退。

  2005年12月,聶德友把晴隆縣日産1200/噸的煤礦,以2800萬的價格出售了。

  賣掉煤礦后,聶德友帶着巨資和朋友去了日本、韓國、泰國、美國、菲律賓等地考察,當初的想法是要做個跨國公司,最后選定在菲律賓投資,當上了跨國公司的董事長。

  2008年2月,他和一個合伙人一起投資了4.7億元,在菲律賓買了3個大型煤礦。然而這一次的跨國投資,讓聶德友深度套牢,投資的2個多億血本無歸。

  “菲律賓的煤炭挖不出,上午剛修的巷道,受海水擠壓,下午就漲滿了水。”聶德友说,當時生活不習慣、語言也不通,干了兩年不到,為避免陷得更深,果斷把2個多億的資産送給合伙人了,從菲律賓的泥潭中轉身回國了。

  回國后,當時聶德友的全部資産只剩下5000多萬。2011年,他又到雲南的昭通買了兩個礦,一個是鐵礦,另一個是銅礦。2012年,他把這兩個礦賣了,賺了兩三千萬。

  聶德友站在採摘游步道上察看刺梨樹和五星枇杷樹長勢。

  返鄉轉型農業

  在外淘金三十余年,干過煤礦工人,下海承包過煤礦,留洋開過跨國公司,聶德友回頭審視過往,總覺得人生有些遺憾。

  “以往淘金歲月總是擔驚受怕的,那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聶德友说,而且以前都僅僅是個人富,並不能帶領鄉親們一起致富。

  在煤炭、礦産掘金起落后,聶德友想到之前在日本、韓國、泰國考察時找到的一個商機。他發現刺梨在這些國家很暢銷,而且市場需求量非常大。

  當時,有人告訴聶德友刺梨是維C之王,可以食藥兩用,在日本、泰國,刺梨都是做藥材和高端保健品。

  “賈西村常年氣候溫和,滿山遍野都是野生的刺梨,只是産量比較低。”聶德友心想,只要培育出來比野生刺梨産量高的品種,就可以大規模種植髮展刺梨産業。

  2013年,賈西村還是一個貧瘠、落后的村莊,這裏的農民還是跟祖祖輩輩一樣只是種植玉米、土豆。

  聶德友仔細分析計算:“一畝地能種刺梨110株,盛果期每年畝産2000斤,按2元一斤的價格,一畝地的産值4000元,而且刺梨的掛果期長達40-50年,今后每年除了除草施肥基本上沒什麼投入,可以说半輩子守着‘搖錢樹’。”

  “種玉米、土豆,經濟效益不高,每畝的毛收入只有五六百元。”聶德友说,很多鄉親們根本沒法脫貧致富,當時回來就想勸说老鄉們改種刺梨致富。

  於是,聶德友萌生了返鄉向農業産業轉型的念想。

  之后,聶德友從貴州大學喀斯特山地果樹資源研究所找到了適合家鄉土壤種植的貴農5號、7號刺梨品種,這兩品種耐旱耐寒耐貧瘠、最適宜在山區種植、生命力頑強、經濟價值高、營養價值高。

  2013年8月8日,聶德友帶着滿腔熱情返鄉創業,成立了盤縣盤江天富種植農民專業合作社。三個月后,他自掏腰包80萬,從貴州龍裏縣購買了一批刺梨苗,分發給賈西村四、九兩組村民種植。

  “當時是我自購刺梨苗發給農戶,由農戶自行種植管理,承諾刺梨掛果后按保底價1.5元—2元/斤收購。”聶德友说,經召集村民開了村民動員思想會后,他們同意把刺梨苗種到地裏去了,當時種植了3000畝。

  聶德友坦言,當時很多村民不理解他的做法,還有人说他腦子進水了,滿山遍野的野刺梨果都沒人來收,栽種在地裏的刺梨果還會有人要嗎?農戶們堅信種些能直接糊口的玉米、土豆,比這種填不飽肚子的小果子來得實在。

  起初,轉型之路走得並不順暢,聶德友碰了一鼻子灰。

  兩個月后的春耕時節,他果然陷入了“信任危機”。2014年2月,賈西村的村民開始種植玉米,之前種植的3000畝刺梨苗,大部分被村民們犁掉了。

  “賈西村的村民又不相信了,他們擔心我的錢花完了,種植的刺梨會爛在地裏。”聶德友说。

  聶德友的滿腔熱情瞬間被澆滅,他一氣之下把自己關在房間裏,在床上躺了一個星期。

  一周后,聶德友想,這事不能泄氣,産業必須要搞成功。於是,他到盤江鎮政府尋求幫助,希望政府能幫忙把農戶手上的土地流轉出來種植刺梨産業。

  盤江鎮政府主要領導問他,土地流轉費用怎麼算。聶德友回答说,耕地每年流轉費400元/畝,坡地100元/畝。當時盤江鎮政府答應支持他發展刺梨産業,當即派個鎮上幹部到賈西村察看情況。

  是時,擔任盤江鎮黨政辦負責人的何正國就跟着聶德友到賈西村察看種植的刺梨情況。

  “大部分刺梨苗都被老百姓犁掉了,沒犁掉的也被雜草擁簇得看不到了。”何正國说,“當時就連我們也對這個刺梨産業的發展産生過懷疑。”

  聶德友與片區管理負責人察看新栽種作物成活率,交流當日工作。

  “三變”改革

  “在電視新聞裏,聽说娘娘山搞的‘三變’改革搞得很成功。”聶德友说,當時也想邀請一些村民代表去娘娘山開開眼界。

  盤縣普古鄉娘娘山是六盤水市“三變”改革發源地之一。

  2014年4月,盤江鎮政府組織村(居)“兩委”的幹部、部分村民代表和聶德友等40多人,到鄰近的普古鄉娘娘山考察學習。

  何正國说,所謂“三變”是指資源變資産、資金變股金、農民變股東。當時感觸最大的是,娘娘山的農民變股東模式,農民以土地承包經營權作價入股村合作社,村合作社盈利后,農民還可以享受利潤分紅,將農民的利益和合作社的發展捆綁在一起,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讓農民共享改革紅利。

  考察學習結束后,聶德友主動找到盤江鎮政府主要領導,想在賈西村也搞“三變”改革。

  “盤江鎮政府主要領導聽了后很高興。”聶德友说,鎮政府隨即成立了7個副科級幹部掛帥的工作組,每個工作組是6個人,7個工作組進駐賈西村,對賈西村12個組進行包片做思想工作。

  “當時進駐賈西村給老百姓做思想工作的時候,有些老百姓也不願意用土地經營權入股。”何正國说,做群衆工作就是需要幫他們算好收入賬,農戶自己種植玉米、土豆,平均畝産的毛收入只有五六百元,刨去化肥、種子成本,畝産也就四百多元,還沒計算人工勞力;入股合作社后,農戶不但每畝可以拿到保底分紅400元/年,還可以到合作社的刺梨園區做工,一天就有五六十元收入,以后合作社盈利后還可享受二次分紅。

  經過盤江鎮政府工作組進村做思想工作,幫老百姓算收入賬后,賈西村的刺梨産業才開始大規模種植。

  何正國说,賈西村的“三變”改革也參照了娘娘山的經驗,農戶用土地承包經營權入股盤江天富種植農民專業合作社,合作社每年給農戶保底分紅400元/畝,除了保底分紅外,農民還可以享受二次分紅,合作社盈利后農戶還可以享受10%的利潤分紅,而且保底分紅在五年后還將上調5%。

  “搞農業是大投入,慢産出的行業,聶德友先后投入到刺梨産業的資金達5000多萬。”何正國说,2016年初聶德友資金鏈一度差點斷鏈。

  “當時把昭通的店面賣了200多萬,給園區工人們發工資。”聶德友说,后來盤縣的國有企業宏財公司也入股“加入”合作社,合作社正式更名為宏財盤江天富種植農民專業合作社,現在就不用擔心資金斷鏈的問題了。

  “三變”改革三年后,賈西村全村共720戶,有693戶農戶入股合作社,入股面積9910畝。賈西村的“三變”改革也輻射到相鄰的海壩村,海壩村全村共893戶,有806戶入股,入股面積3560畝。

  除了賈村、海壩兩村外,盤縣盤江天富刺梨種植産業園還覆蓋了茅坪、長地、打牛山等6個行政村。

  産業園工人們正在刺梨園進行除草工作。

  聶德友介紹,現在合作社種植的刺梨已經連片形成園區,目前盤縣盤江天富刺梨種植産業園區已投資8100萬元,種植刺梨3.1萬畝,覆蓋8個村3498戶9446人,其中貧困戶423戶842人,創造就業崗位300多個,帶動人均年增收3940元,穩定脫貧257戶685人。

  如今矗立刺梨産業園,立體農業的樣本就展現在眼前,柏油路直通園區,刺梨樹下種植中藥材,坡上養蜂,滿山遍野的刺梨花開,紫色的刺梨花將山頭點綴成一幅美麗的画卷。

  “合作社不僅要做立體農業,下一步還要在山下魚塘處開農家樂,搞農旅旅遊。”聶德友说,宏財公司除了注入資金繼續發展刺梨産業外,還對原刺梨産業園區的生産機耕道、水池、旅遊觀光等基礎設施進行建設,打造農旅一體化的純自然生態園。

  聶德友搞農旅旅遊的想法不是天馬行空想象出來的,而是看到賈西村如今的區位和自然條件優勢。

  “如今村容村貌煥然一新,山清水秀,空氣質量好,又有刺梨産業支撐;滬昆高鐵已通車了,賈西村距離盤州高鐵站僅有21公里,離盤縣在建的支線機場只有8公里,而且還有水盤高速穿過。”聶德友说,賈西村發展農旅旅遊的區位和自然條件優勢都很明顯。

  聶德友介紹,預計2018年産刺梨産量可達1000噸,年純利潤可突破500萬元,參與入股農戶可獲二次收益分紅50萬元以上,所覆蓋的村集體總體上可分紅25萬元以上。

  “明年園區准備購買中巴車,以后農民就可以坐中巴車去上工了。”聶德友笑着说道,目前每天都有300多農民在園區打工,每月光發工資就40多萬。

  自2013年返鄉回來創業后,聶德友的生活變得規律了,體重也瘦了下來。

  “以前當煤老闆的時候,擔心出安全事故,心裏總是提心吊膽的,那時應酬也多,體重近180斤,現在生活規律了,體重也降下來了,只有158斤。”聶德友说,雖然搞農業應酬少了,但操心的事多,現在正是合作社發展的爬坡上升期,不能鬆勁,每天都要在刺梨産業園來回好幾趟,有時還要和園區工人們一起勞動。

  當初不被村民們看好的刺梨産業,如今已成為貴州省級高效農業示範園區,是帶領賈西村等村民脫貧致富的支柱産業。

  5月正值刺梨花開。

  “三變”改變了賈西村,也改變了聶德友。

  一路走來,時常有人問聶德友為什麼要返鄉創業搞農業,他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是:“我個人賺不賺錢無所謂,只想讓這一方鄉土富起來,把農民的窮根拔掉,讓家鄉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我就問心無愧了。”

  “我本名叫聶德友,但大家都喜歡叫我‘聶德狠’。可能是因為只要我認準了的事,就會狠下心來,不聽任何人勸说,不達目的不回頭吧!”聶德友略帶調侃地自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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