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新聞滾動大陸台灣美國娛樂體育財經圖片移民雜誌書味博客微博美食論壇

小南海水電站項目可能致自然保護區縮水

http://news.sina.com   2012年03月13日 20:56   南方都市報

  對於小南海水電站建設的憂慮,再一次出現在今年三月的全國兩會建言之中。

  數月之前,2011年底,國辦函(2011)156號文明確,國務院同意調整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的範圍,這意味着我國唯一一個最長河流型自然保護區再遭切割,也意味着重慶小南海水電站項目跳過最後一個門檻。而為免保護區殘存的數十種珍稀魚類面臨覆盆之災,國內環保組織已持續呼籲了4年多。

  當珍稀魚類生存的最後家園,與一個西部大開發戰略中冉冉升起的經濟明星城市狹路相逢,將是一場怎樣的摩擦與較量?投資200多億的小南海水電站,會否成為壓垮長江生態的最後一根稻草?

  驚蟄已過,春分將臨。在江水深處蟄伏了一冬的胭脂魚,開始向著上層溫暖的江水努力溯游。與它同行的,還有岩原鯉、長薄鰍等同樣喜歡激流的魚類。

  每年三月中下旬,白鱘、達氏鱘、胭脂魚、圓口銅魚、岩原鯉、長鰭吻鮈、長薄鰍等30多種長江珍稀特有魚類,先後擠擠攘攘溯江而上,直到找到各自適宜的産卵場。這場江水中魚類的盛大舞會,每年將一直持續到五六月份。

  “今年春天,看來它們是可以安然度過了”,自然之友工作人員張伯駒說出這句話時,根本無法鬆開他一直緊皺的雙眉。他不知道,在與一座極可能導致這些長江珍稀魚類滅亡的大型水電站抗爭四年之後,下一個春天,胭脂魚及它的同伴們是否還能重新踏上這樣一條歡樂洄游之路。

  環評公示疑問

  今年2月下旬,一直關注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命運的張伯駒,無意上網看到了一條讓他大為震驚的政府環評公告———《重慶長江小南海水電站“三通一平”工程環境影響評價公衆參與信息公告》。

  這是一則由中國三峽集團公司和長江水資源保護科學研究所共同發布的環評公衆參與信息公告。

  該公告披露:小南海水電站位於長江宜賓至重慶河段重慶境內,是《長江流域綜合利用規劃簡要報告》推薦梯級開發方案的重要樞紐,是三峽水利樞紐的上游銜接梯級。壩址位於珞璜鎮下游約1公里處、上距江津幾江城區約38.5公里,壩址控制流域面積70.5平方公里。而為水電站配套的前期“三通一平”工程,則包括重慶市跳磴大渡段綜合整治應急工程、罐子溪渣場排水及防護工程、以及直接在大中壩島上建的防滲工程。

  “小南海項目可能真要動了”,這則公告讓張伯駒警覺起來。他的預感很快得到了證實。在2月28日重慶市政府公衆信息網上,一則有關渝瀘高速公路建設的工作報道中,明確寫有:加快推進迎賓長江大橋、幾江大橋……(建設),確保S106(106省道)珞璜至巴南段小南海水利工程還建項目上半年建成通車。

  按照建設工程相關審批程序,小南海水電站“三通一平”環評公示在完成兩輪公示後,只要得到重慶市環保局批准即可施工。“可這樣的做法,是不是在公然拆分大型水電工程項目,藉此避開環保部頒佈的《環境影響評價法》(下文簡稱《環評法》)了呢?”北京一環保人士稱,大型水電工程的“三通一平”,包括了開挖導流洞、修建圍堰等輔助性工程,“就差澆築大壩和合龍截流了”。而拆分成諸多工程小項目後,環評審批權就可以直落到地方,從而間接架空了上級《環評法》的審批監管。

  據了解,重慶小南海水電站拆分“三通一平”環評公示的做法,背後所依據的,則是2005年前國家環保總局與國家發改委聯合發出的一則通知———《關於加強水電建設環境保護工作的通知》。該通知規定:考慮到水電工程位置偏遠,“三通一平”等工程施工前期准備時間長、任務重,為縮短工期、儘早發揮效益,在工程環評報告批准之前,可先編製“三通一平”環評報告,經當地環境部門批准後,開展“三通一平”等工程前期施工。

  “但這個《通知》是在上位法《環評法》出台之後出來的一個部委規定,明顯違背《環評法》,一旦投資巨大的水電站工程前期施工開始後,動輒投資上億,就很難再停下來,項目投資方也往往會借‘三通一平’工程‘綁架’環保部門和投資主管部門,以倒逼的方式建設上游龍頭電站”,張伯駒、馬軍等國內知名環保人士擔心小南海水電站的操作方法,在國內大型工程建設上起到不良示範作用。

  在小南海水電站“三通一平”環評公示上,明確標明公示時間是2月23日至3月3日。但3月2日,遠在北京的自然之友已經拿到了該項目的一本《環評報告(簡本)》。

  “按環評法規定,第一輪公示結束後,相關科研單位必須吸納收集群衆環保建議,然後再編製環評簡本,可第一輪公示還沒結束就已經出來了環評簡本,只能說明負責環評單位僅僅只想走過場,或公開違反了《環評法》規定”,為盡可能延遲小南海水電站工程上馬,今年3月,自然之友將《停建小南海水電站、保護長江上游珍稀魚類》的兩則提案,委託一名全國政協委員正式向兩會提交。

  保護區縮水

  其實早在去年三月,全國政協委員張抗抗、袁熙坤等人已經在全國兩會上發出了“慎建小南海水電站”的呼聲(本報2011年3月23日曾作報道)。

  2010年11月,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評審會議通過了重慶市“關於調整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保護區範圍”的申請,這一評審結果受到了國內近10家環保組織的集體反對。因為這意味着這一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再次縮水,同時也為重慶小南海水電站項目“掃清了障礙”。

  2009年,國內環保界曾發生了兩件大事。即是年6月,環保部嚴令叫停了金沙江上的兩座大型水電站建設項目。

  當時材料披露,分別由華能和華電兩大國有電力集團投資開發的龍開口水電站和魯地拉水電站,在環評報告未經審批的情況下擅自開工,並於2009年初對金沙江進行截流造壩,最終導致“因對金沙江中游生態造成較大影響”而被停工重罸。

  可就在當年七月,重慶市發改委專門發文,為籌建長江幹流上的小南海水電站排出了時間表:要求在2010年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評審委員會換屆之前,力爭將涉及到的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保護區調整報告,通過國家級自然保護區評審委員會評審。這份檔案中寫有:“如果保護區重慶境內範圍和功能調整報告能通過評審,就標志著掃除了小南海水電站審批核准的障礙”。

  正是從這一年起,國內環保組織開始注目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這一保護區。一熟悉該保護區歷史的專家介紹,2000年4月,為緩解三峽工程和金沙江梯級水電開發對長江魚類資源的影響,作為補救性措施,國務院批准成立了“長江合江———雷波段珍稀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2005年4月,為給長江上游的溪洛渡和向家壩水電站讓路,這一保護區被從上源掐斷90多公里,調整為“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

  第一次調整後的保護區,涉及金沙江下游、長江上游幹流(川江)、岷江下游、沱江下游、赤水河等水域。相關科研調查報告稱,該保護區共分佈有魚類197種(亞種),其中重慶段共有166種,包括圓口銅魚、長鰭吻鮈、岩原鯉、長薄鰍、紅唇薄鰍等46種長江特有魚類。這些珍稀特有魚類中,大部分均適應激流生境。

  一份對長江上游魚類産卵類型的研究表明,産漂流性卵類群和急流中産強粘性卵類群占到長江上游魚類的67.54%。“如果在緊鄰葛洲壩水電站之上再建小南海水電站的話,那麼水電站將形成近百平方公里的水庫靜水區,將直接對該保護區絶大多數魚類的生存帶來毀滅性影響”,張伯駒稱,正因為此,生物學家、中科院院士曹文宣曾公開表示:小南海江段是保護區內珍稀特有魚類和三峽水庫四大家魚等經濟類魚類完成生活史所必須經過的生態通道,必須保持暢通無阻,不應當在這裏修建任何水利工程。

  環保組織數年呼籲,最終未能阻止這一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繼“掐頭”之後被“去尾”———2011年底,國辦函(2011)156號文宣告,國務院正式批准下游重慶江段實驗區22 .5公里江段被划出保護區,原保護區緩衝區內的75.28公里江段降為實驗區。

  重慶理由

  2010年底,重慶市一政府官員曾與自然之友溝通,介紹小南海水電站建設的必要性。

  “大意是重慶缺電,以及重慶市這些年發展很快,保護區未端已經位於該市中心城區,比如保護區涉及到的永川、江津九龍坡、大渡口、巴南等地區已是重慶‘一小時經濟圈’發展的核心地區,極大限制了城市發展”,環保人士回憶,該官員主要強調了2006年以後西部大開發戰略中重慶被賦予的一系列經濟高速發展的期待,尤其是2007年9月,國務院批准了《重慶市城鄉總體規劃(2007-2020年)》,“該規劃明確沿長江區域,是重慶經濟發展的主要發展軸線,這與保護區功能區域在空間上重疊、功能上矛盾”。

  “根據國家主體生態功能區劃,重慶劃分為四大功能區,其中渝東南屬喀斯特地貌山區,渝東北屬秦巴山區,二者都是國家級重要生態功能區,三峽庫區又是國家戰略淡水資源庫,是國家重要水源保護區,也是國家限制開發區,於是唯一剩下重慶主城和渝西屬於平行嶺谷地區,劃為了國家重點開發區,也就是國家戰略在重慶實施的主要區域”,相關專家稱,這就是重慶“退無可退”、上馬小南海水電站最硬的一張底牌。

  而與之相對,近20年為了滿足水電開發的需要,長江珍稀特有魚類同樣“退無可退”:其棲息地先是被迫從葛洲壩退到三峽,再從三峽退到溪洛渡、向家壩,又再次退到小南海。目前保護區殘留的近400公里江段,已成為長江上游數十種珍稀特有魚類完成其生命歷程的唯一生態通道。

  從2007年起,相關科研單位在保護區重慶段連續兩年的實地調查結果顯示:2007年3-7月,小南海江段通過的長江魚類卵苗量多達160億尾;2008年3-7月則有140億尾。而在此江面攔江豎起一座大壩水電站,最直接影響就是長江上游100億尾珍稀特有魚類魚苗的消失。

  “很少見到這樣一個項目,這樣一個可以導致至少10多種物種迅速滅絶的項目,這不能不慎重”,國內不少生態學者對小南海項目表示擔憂。

  近5年來,面對環保組織的呼聲,重慶市先後組織長江水利委員會、長江勘測規劃設計研究院、水利部中科院水工程生態所等科研單位開展“長江小南海水電站建設項目對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國家級自然保護區影響及其減免對策研究”、“小南海江段魚類溯游能力測試試驗”等系列專題研究。

  從2006年冬天起,重慶市及所轄江津、九龍坡、永川、大渡口區等,相繼對長江江段進行多次增殖放流活動。據相關統計,近些年重慶市共組織了6次較大規模增殖放流,共放流了胭脂魚、岩原鯉等長江珍稀特有魚類及四大家魚等重要經濟魚類490多萬尾。

  “一些重要級別專家在反復參加研討會後,對小南海項目的反對態度已悄悄有了變化。”一國內研究長江問題專家透露。

  替代性方案?

  《重慶長江小南海水電站建設得不償失》,一名香港籍全國政協委員今年提交的提案,指出小南海水電站建設“既不科學,又不經濟”,不僅將阻斷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遷徒繁衍的最後生態通道,而且也沒有突出的經濟效益。而且也沒有所謂的重要戰略能源意義,更沒有突出的經濟效益。

  一環保人士介紹,一家國際專業分析機構曾對中國三峽工程建設總公司發布的公開數據進行調查和分析,認為小南海水電站年設計平均發電量僅88.35億度,僅是與其相鄰金沙江下游四個梯級和三峽水電站年平均發電量的3%,但其單位千瓦的投資規模卻是這幾個相鄰水電站的2-4倍。

  “既然投建得不償失,那能否考慮第三種替代性方案,即通過重慶江段上下游已建或正在籌建的五個巨型水電站統籌協調,從而解決重慶缺電問題呢?”按張伯駒的測算,目前重慶上下游已建或正在建的三峽水電站、烏東德、白鶴灘、溪洛渡、向家壩等五座巨型梯級水電站,年均發電量將達到2714億度,如果再加上金沙江中游已經規劃的八級水電站、以及其他支流密集的大中小水電站,總發電量只會更大,“完全可以協調得過來”。

  針對環保組織的意見,小南海水電站的主建方同樣提出了“補救性方案”:即仿建生態通道和增殖放流。這一方案中,最關鍵的一環在於仿建魚類生態通道,即通常所說的“魚道”。

  但“魚道”方案依然受到了諸多長江生態專家的質疑。“修建魚道代替不了棲息地保護,不是長江流域魚類保護的有效手段”,原長江流域水資源管理局局長翁立達解釋,長江流域的珍稀特有魚類多數適應於激流環境,它們對大壩修建後形成水庫的靜水環境不適應,尤其是梯級水電開發後,激流環境喪失殆盡,是無法保護這些魚類的。

  “而且魚道的修建非常複雜,要根據不同魚類的不同生態習性進行設計建造,即使修成,它也只能解決魚類的上行,不能誘魚下行,更不要說解決粘性魚卵和漂浮性魚卵的繁育問題了”,中科院水生所一專家解釋,一些只適應激流生態的魚卵繁育對條件要求苛刻,比如粘性卵,只能在河床礁石上經急流衝擊而發育;一些漂流性魚卵和初生仔魚,則要漂流400-500公里才能生存游泳,“至今我國尚無成功修建魚道的先例”。

  南都記者向重慶小南海水電站項目負責魚道研究與設計的相關專家求證,該專家表示:有關魚道的研究設計正在進行之中,但能不能研究成功、多長時間能研究成功,目前都是未知數,“國外雖然有修魚道的成功經驗,但能借鑒多少,不好說”。

  近一年內多次前往重慶小南海江段調查的北京大自然保護協會成員介紹,目前小南海水電站壩址所在的中壩島,還是一片菜地,等待着工程上馬的,除了與之相關的利益方,“畢竟共200-300個億的投資”,還有等待拆遷補償的居民。

  天氣已一日暖過一日,急急溯行在江流之中的雌魚越來越多。當江水水溫達到13℃以上,在晴天的清晨或雷雨之夜,在一些水流湍急的礫石灘畔,這成群結隊的珍稀魚類們便相繼進入了産卵期……

  “這本來就是一件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事,但如果更多人了解了真實情況,相信(他們)會做出更理性的判斷,便仍會有保住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最後家園的一綫希望”,張伯駒也在准備行裝,打算本月底再去重慶江段看一看。

  南都記者楊曉紅 實習生管萌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
列印
轉寄
去論壇發表評論

 發表評論
昵 稱:
國家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