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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徐皓峰:高手不玩特技 行家不用威亞(圖)

http://news.sina.com   2011年08月11日 03:31   精品購物指南

徐皓峰

徐皓峰

《倭寇的蹤跡》劇照

《倭寇的蹤跡》劇照

《倭寇的蹤跡》劇照

《倭寇的蹤跡》劇照

《倭寇的蹤跡》劇照

《倭寇的蹤跡》劇照

  撰文、編輯/王子燁

  2006年,一本《逝去的武林》被譽為當年的“奇書”,這本“武術行家口證實錄”用沉着的文筆和娓娓道來的口氣講述了一個真實的武林,一個已經被遺忘的武林。作者徐皓峰一時被“誤認為”是民間高人,殊不知,那時的他已是電影學院老師,早年間他是文學青年,也曾混跡王小波門下,後來當過編輯、寫過文案,最終塵埃落定大學講台。在此後的幾年,徐皓峰以不疾不徐的速度出版了《道士下山》《國術館》  《大日壇城》幾本小說,他也因此被冠為“硬派武俠小說第一人”。他的擁躉除了在卓越網將其送上暢銷書排行榜的“普通讀者”,也不乏王家衛這樣的跨界高人。

  最近再聽到徐皓峰的消息卻來自娛樂新聞——“7月28日傍晚,第68屆威尼斯電影節公佈了入圍名單,中國導演徐皓峰的處女作《倭寇的蹤跡》成功入圍地平綫單元,成為該單元的唯一一部華語電影。”在2010年上半年的兩大重要國際電影節華語電影集體失聲後,也許水城之行並不能扳回頽勢,但起碼在今年9月我們有所期盼。

  在得知《倭寇的蹤跡》入圍威尼斯後,本報記者第一時間連線徐皓峰。見到徐老師時已經是晚上9點半,整個8月他的全部工作就是加班加點趕後期。徐老師走進咖啡館並沒有疲憊之意,他還是像寫《逝去的武林》那樣,用一種娓娓道來的口吻在夜色中“論武”,神色溫和,卻掌掌發力。

  徐皓峰和“逝去的武林”

  雖然之前的公衆身份一直是小說家,但徐皓峰的本行卻是電影。他1997年畢業於北京電影學院導演系,因為當時電影業不景氣,進入電影行業並不容易,無非是給一些惡俗的電視劇噹噹場記。而徐皓峰又是個“內心高貴”的人,按他自己的話說就是“辦事的時候目的性不是特彆強,也不會輕易降低自己的標準。我也缺乏在惡劣的環境下混事的能力,如果我從最底層一點一點混成一個導演,花10年的時間培養人脈,我覺得我做不來”。畢業後,徐皓峰過起貌似散淡的生活,一頭扎進故紙堆研究起道家文化,在書桌前一坐8年。在中國似乎每個人都得有份工作,尤其是正值壯年的男孩,於是在生活壓力和父母期許下,徐皓峰上過班、做過編輯、寫過廣告文案,在人潮漲落中混跡過活。

  8年的道家研究還有從童年起就心嚮往之的武俠世界,讓徐皓峰的生活還是和別人不一樣。也許是曲線救國,也許就是在應某種緣,從小練過內家拳的徐皓峰開始給武術雜誌投稿,也開始寫小說。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徐皓峰也許在拳腳功夫上錯過了成為行家的可能,但在小說的世界裡,他對功夫的了解、對拳法出處的考究、對武林掌故的熟稔使他的文字構築了一個不同於金庸、古龍的武俠世界,從口證實錄的《逝去的武林》,到口碑極佳的小說《道士下山》《國術館》,一時間徐皓峰的擁躉無數,他也被稱為“硬派武俠第一人”。

  坊間有過一個傳聞,王家衛拍《一代宗師》之前很多人問他到底要拍什麼樣的電影。一次,王家衛沉吟許久,然後緩緩回答:“大陸有個叫徐皓峰的你知道嗎,他寫過一本書叫《道士下山》。”後來,徐皓峰成為了《一代宗師》的編劇之一,還有一個特殊的身份——武術指導,恐怕比起劉家良(微博)、袁和平、程小東(微博)或者甄子丹(微博)來說,徐皓峰絶對算得上“會說不太會練”的武指。

  本以為做編劇已經是徐皓峰和電影最容易結的緣,豈料不聲不響之間,徐老師個人電影的處女作《倭寇的蹤跡》歷時44天也悄然拍完前期,若不是已入圍威尼斯電影節,恐怕他的影片真如世外高人一般還要隱匿多時。

  《倭寇的蹤跡》講述的是明朝一把有着真實歷史背景的戰刀從軍營流落到江湖後的傳奇故事。不同於原著小說中故事的大崩潰,電影完全顛覆了這段江湖往事中的人物形象。而兵器和武功,是電影最重要的線索。“我受益於張徹、胡金銓兩位武俠片開創者的啓發,武打場面尊重實感,不用弔威亞也不用電腦特技,甚至不用招數,就靠真實的打鬥。目前我們的武俠片基本上成了一段段打戲的羅列,場面越來越宏大、視覺效果越來越炫目,但故事本身往往被忽視,《倭寇的蹤跡》是個重視故事內涵的電影。”

  “李連杰(微博)他們的動作非常漂亮,但我們排斥那些漂亮的動作。”

  記者(以下簡稱記):你之前的公衆身份是個小說家,還有電影學院的老師,但並沒有拍過電影,投資人為什麼信任你?

  徐皓峰(以下簡稱徐):比較幸運的是我電影學院的老師在我上學的時候就比較偏愛我,他給我介紹了我的投資人。當時那個老師總是說我是跟他最像的人。但其實我跟他在相貌、辦事方法、人生歷程上完全不一樣。後來我想,我跟這位老師可能都是屬於內心比較高貴的人,不會輕易降低自己的標準。辦事的時候目的性不是特彆強,這個人就特別高貴。

  記:這幾年武俠題材很熱。《卧虎藏龍》以後很多人都在拍所謂新武俠,徐克在拍,陳可辛也在拍,最近的《武俠》你看了嗎?

  徐:其實大陸人做武俠非常可悲,基本上都是失敗的。除了那個超大規模的張藝謀系列,一般你看哪個大陸年輕導演說要拍武俠片?《武俠》我看了,但我跟他都在拍這個題材,就不好評價了。陳可辛跟我的知識體系不同,將來我的片子跟《武俠》的區別也就在這裏。陳可辛他們都是專家在搞,甄子丹本身就是武術世家,眼界很開闊。不管《武俠》實現了多少,畢竟有對《獨臂刀》的致敬,有傳承。他們有一些拳法是拳腳功夫,但我的知識體系屬於北方武館裡的那套,來源直接就是戰場。其實北方沒有拳,北方的拳都是空操,你的意識裡好像握着長槍長刀,但其實手裏並沒有這件兵器。它的發力方法跟拳腳功夫不一樣,它有一個虛的槓桿。

  記:我也在網上看過形意拳練習的視頻,那個姿勢比較平實,並不像一般電影裡看的那麼絢麗,你在電影裏邊的功夫也是那樣嗎?

  徐:你在網上看的視頻都是練法,練法一定要規整。北方拳的發力方法容易傷膝蓋,八卦、太極、形意都是。內家拳最怕傷膝蓋,所以內家拳絶不會像成龍(微博)演的站馬步,一站馬步你的膝蓋成了直角,很容易受傷。所以內家拳的套路比較簡單,比較難看,因為它要保護自己,避免把自己練成殘廢,所以它沒有炫技、花哨的招法。像李連杰他們的動作非常漂亮,但是我們排斥那些漂亮的動作。

  記:你剛才說拍《倭寇的蹤跡》有一個主要的目的是還原武功真諦,能具體說說嗎?

  徐:所謂真諦,其實是有一些門內秘傳的東西。但在這裏我們先不搞神秘,我這個片子裏面的打法起碼可以追蹤到明朝、清朝。這裏面用的兵器非常多,斧頭、鞭,是那種硬鞭,以前戰場上將軍一定會佩戴硬鞭,還有長刀。

  記:就是有考據、有掌故、有史料價值的意思吧?那外行看不出掌故怎麼辦?

  徐:只要你的知識能形成視覺效果,它就能成立。

  “我的片子裡有真實的時間,能夠讓人屏住呼吸。”

  記:《倭寇的蹤跡》故事劇本也是你寫的,本身是根據你的一個小說改編?

  徐:電影和小說的差別非常大,人物的走向都變了。原來的小說是一個諷刺與幽默,故事的形態是一個大崩潰,最後人性也崩潰了,人際關係也崩潰。毫不留情地摧殘是為了讓人能夠真正看到一些好的東西。其實就跟人的自省一樣,自省不是為了把自己搞得很鬱悶,而是把塵霧剝開之後,發現很好的東西。所謂悟道指的就是這個。當一個事情剛起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是抱着雜七雜八的念頭融到這個事件中,等事情變得很嚴重的時候,才會把人的雜念給震掉,之後人會有一個真正的選擇。所謂劇本的質感說的就是這個,在我的武俠片裡人物完成的不是一個恩仇或者因果,不是說這個人我殺了、這個寶物我得到了或者這個事情的真相我找到了。我要講的是每個人物都有一個自我的發現。

  記:你這個戲裏面不要特技,不要威亞,也不要招法,那你要什麼?

  徐:我們要的是發力和速度。有些武打片其實都是擺姿勢,用剪接把動作加快,我為了追求比武的真實性,故意把速度提上,速度一提上有些動作看不清楚,我就要看不清楚,因為現實中就是那麼快。喬丹打籃球也沒有特技,你就看一個人衝過來,喬丹怎麼過人,但你還是覺得過癮。

  記:可看籃球比賽的預期和看電影的預期不一樣。如果人們抱着一個看電影的心態,結果卻看到“很喬丹式”的打法會不會失望?

  徐:電影本身不是美術造型,它是時空藝術。別人一場戲拿200多個鏡頭拍,追求動感。我一場戲可能二十幾個鏡頭就拍了,我故意在一個鏡頭裏邊把時間放給演員,讓演員不中斷地動,所以我的這個片子裡有真實的時間,能夠讓人屏住呼吸的東西一定是這一刻時間的真實。很多快速的剪輯其實看的是一個反應,一拳一腳,七八個鏡頭,這是一個植物神經的反應。如果就是兩個人在一個鏡頭裡,就會形成非常簡單但質朴的全景。

  記:這對觀衆可能是個挑戰,因為之前看所有的片子是另一種體驗。

  徐:對,在結尾的時候還有一場比拼。我們總在說真正的武術就是一招斃命。但是在武打片的歷史上從來沒有只打一下。《雙旗鎮刀客》我很喜歡,但是結尾只打一下它也是虛化出的,兩個人一拔刀突然一陣風起來了。但在我這個片子裡真正實現大決戰只打一下。

  記:你為什麼這麼擰巴,是出於自己的一套美學追求,還是太煩現在的那些武俠片了?

  徐:經濟能把一切都扭曲,容易讓人妥協,讓人沒有標準。但是我一直覺得電影是大衆藝術,得有一個大衆審美。必須不斷地有人提個醒,才會形成大衆審美觀。一說商業片就是美女帥哥,這其實並不符合商業規律。最惡劣的東西就是官僚主義,不見得有官才有官僚主義,好多人沒有官的身份也是官僚主義,它的本質就是取消豐富性,把事情的評判放得非常單一,這個世界是多元的。就算從娛樂消費角度上講,人一定是追求豐富性他才會去消費,才去娛樂。

  “王家衛骨子裡非常幽默,生活上其實是個苦行僧。”

  記:王家衛《一代宗師》你是編劇,而且還是武術方面的顧問?

  徐:對,我是三個編劇之一,也兼任武術方面的顧問。其實最早我不是以電影人的身份介入,而是以武術系統、武林人的身份介入。我最開始就是給他講武林的豐富和招法。

  記:《一代宗師》拍了太久了,你是從什麼時候介入的?

  徐:我是從最早,開機之前,大概兩年前。王家衛開機前用了兩年時間遍訪南北武林人士,工作量非常大。他積累了各種素材和資料。我們兩個比較投緣,他骨子裡是非常幽默的。生活狀況上,其實是個苦行僧。我覺得我已經算是很用功了,他比我用功兩三倍,博覽群書,永遠不停,知識量非常大,他更像一個法國的知識分子。

  就跟古龍寫那些殺手一樣,那些外表非常酷的殺手往往會有一個特別質朴的心。殺人的時候你不能是一個太複雜的人,誰能把誰殺了就是看誰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在這一點上王家衛保持得特別好,我覺得人應該這樣。

  記:王家衛以前也拍過武俠片《東邪西毒》,但那是1994年的事了。為什麼時隔這麼多年再拍武俠?是因為武俠片是華語電影唯一可以輸出的類型嗎?

  徐:可能是這樣吧。也有一個歷史原由,中國好武之風雖然在民間沒有真正發展起來,但是在歷史上有出處,都覺得清末被人打得太慘了,中國人的氣質跟精神狀態一定要改,後來梁啓超寫中國武士道,說我們歷史上有比日本武士還強大的一面。其實日本武士道也是日俄戰爭之後被重新搜羅出來的,在德川幕府時代沒有武士道這回事,或者只是小討論,還是屬於儒家的分支。中國人在骨子裏面還是有這個武俠情懷的。

  “如果一個時代只有喜劇沒有正劇是不正常的。”

  記:我看了《一代宗師》的預告片,感覺還是挺玄的。今年4月我看了一個張國榮紀念影展裏面放《東邪西毒》,很多段落全場都在笑場。我的疑問是,現在的觀衆經過了整個後現代審美的洗禮,能自發解構此前公認為崇高、詩意的東西,那《一代宗師》裡那種王家衛式的詩意會不會尷尬?

  徐:唉,現在不要拿電影觀衆的笑場當回事,有些笑場是因為電影創造者太拙劣了,另外一種,比如我看《最愛》的時候,那個是多悲慘的故事,裏面有一些黑色幽默,但觀衆的感覺完全是在聽郭德綱(微博)相聲,稍微給一點笑料就大笑,好像無法識別別的東西。後來我聽到些觀衆議論,說這個電影還挺逗的……一個時代的敘事作品一定是需要大量的正劇充斥,然後再伴隨着喜劇,如果一個時代只有喜劇沒有正劇是不正常的。

  記:華語的武俠片你最欣賞哪一部?我採訪過的很多人都對《卧虎藏龍》給予特別高的評價。

  徐:《卧虎藏龍》一部分接的是胡金銓的脈。我覺得它最大的顛覆性在於尊重生活的講究。我看《卧虎藏龍》的時候注意到的是大戶家小姐有人來做客的那幾句家常話,還有鏢局裡李慕白一襲長衫怎麼走過那幾個門檻,反正都是生活層面的事。武俠片應該承載更多文化,趁着大家還尊重這種類型。現在很多港式武俠都是穿着古代的服裝說著三裡屯的語言,這就很怪,離我們的生活太近了。人生是需要覺悟的,有時候不要看得那麼近,需要看一些距離比較遠的東西。所以美國人需要有西部片,日本人需要有劍道電影,我們需要有武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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