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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城晚報:錯過《賽德克-巴萊》你錯過了什麼?

http://news.sina.com   2012年05月16日 01:18   金羊網-羊城晚報

  唯美畫面舒緩了影片的氣氛
《賽德克·巴萊》劇照
  個子小小的魏德聖卻有着大胸懷  攝影/魏輝 梁冠華   個子小小的魏德聖卻有着大胸懷  攝影/魏輝 梁冠華
  小孩衝上戰場引起爭議 小孩衝上戰場引起爭議
  賽德克人和日本人的對抗,只是影片展示的其中一組矛盾賽德克人和日本人的對抗,只是影片展示的其中一組矛盾

  羊城晚報記者 章琰

  【編者按】

  從來沒有一部電影,上映首周票房只有區區300萬元人民幣,我們卻願意用三個大版面來描述它。

  這部電影,叫《賽德克·巴萊》,意思是“真正的人”。而這部電影,也是一部“真正的電影”。

  就在《賽德克·巴萊》內地上映不到一周的時間裡,出現了這樣一組數據———上映第二天,排片場次因為3部新片的上映而被腰斬至6%左右;上映第三天,該片票房墊底,僅為幾部西片的零頭;上映第三天,該片僅剩下早間檔和午夜檔;上映第四天,在不少影城的影訊單上,再也看不到這部片的蹤影;按照這種態勢,該片應該“撐不到下周”……

  和慘不忍睹的票房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賽德克·巴萊》讓人震驚的口碑。影評人木衛二深夜在微博裡呼籲為該片增加排片場次,1小時內轉發250余次;賈樟柯(微博)在微博上發問:“能不能給這樣不騙錢的電影,一點機會?”星光傳媒董事長王喆在微博上激動地表示:“如果《賽德克·巴萊》這樣偉大的電影最終干不過那些毫無誠意、投機取巧的垃圾之作,這將是這個國家所有電影從業人員的悲哀!全體有良知的人進電影院頂起來!”

  然而,所有的吶喊,收效都甚微,被騙多了的觀衆始終將信將疑。這讓導演魏德聖(微博)連日奔波在各地影院的身影,顯得無比悲情,彷彿電影裡的賽德克族,在進行一場“求死的戰鬥”。

  當我們在采寫和編輯這組稿子的時候,難免也有了點悲情的味道:“報道出街的時候,《賽德克·巴萊》不會已經下畫了吧?”無論如何,還是要向這部真正的電影致敬!

  “我們300多個工作人員,他們用全部的心血在拍;那麼多個演員,也用生命的全部在表演。他們沒有一個人對不起觀衆,那麼把守最後一關的影院,為什麼要對不起觀衆呢?我真的不甘心……”上周末,帶着一臉倦意的導演魏德聖出現在廣州。對於各大影院兩天就“棄片”,他有點委屈:“電影就是電影,請不要用大小眼的心態看片子。如果最能打動觀衆心靈的片子都被忽略,院綫一味鼓勵大家拍一些僅滿足視覺、聽覺的好萊塢聲色電影,那誰還去拍關注內心的片子?”

  其實,院綫說起來也有點委屈,因為內地觀衆對“抗日”題材實在看得太多,而偏偏《賽德克·巴萊》是一部“抗日電影”,因為“霧社事件”早已被定義為一場“台灣原住民抗擊日本侵略者的英雄史”。但是,魏德聖要展現的,其實不光是“抗日”,而是這對矛盾雙方體背後的真正根源,即“文明與野蠻”的衝突。難以想象,在短短一部電影(即便它的原版有4個半小時)裡,竟能如此清晰地展現出三種矛盾、六個對立面;更讓人難以想象的,是魏德聖那種宏大的視角。他承認,在文明與野蠻、殖民與反殖民的對峙中,他只想告訴人們——文明固然可貴,但“野蠻的驕傲”也同樣讓人尊敬。

  【那段“屯巴拉社與馬赫坡社”的恩怨】

  在內地版中,這是被刪減最多的一條綫。所以觀衆有些不能理解這兩個族群的新仇舊恨,也看不出部族服飾的差異,以及為什麼有族人寧願跟日本人站在一邊。

  在魏德聖看來,“霧社事件”至少滋生了兩組仇恨:原住民群體與日本人之間的仇恨;同族之間的仇恨,即抗日的馬赫坡社與日本人的“幫凶”屯巴拉社之間的仇恨。有人會問,為什麼自己人要打自己人,為什麼要幫日本人?魏德聖嘗試讓觀衆分別站在兩個族群的角度看他們各自的立場:當A被C控制,C讓A幫忙殺B,如果殺了B,C給A錢,若不幫忙,那C就殺A全家。A應該怎麼選擇?

  ●舊恨與利誘下的殺戮

  場景1:“姊妹原事件”。霧社群被日軍封鎖多年,在急需補充物資的情況下,日本人趁機唆使布農族干卓萬社假借物資交換之名,誘騙霧社群至兩族交界之地進行交易。布農族人將他們灌醉之後,趁夜“出草”。霧社群赴約交易的百余名壯丁中,僅有五六人死裏逃生返回部落。這一部分,內地版全刪。

  場景2:土布亞灣之役。“霧社事件”爆發後,在日本人“以番制番”的利誘下,都達群的族人開始協助日方進入山林搜索和獵殺賽德克族的起義戰士。1930年11月,都達群總頭目鐵木·瓦力斯率領56名族人,發現並尾隨賽德克族12名戰士,准備予以獵殺,於是雙方在霧社東北方的土布亞灣溪谷發生戰鬥,鐵木·瓦力斯陣亡。這場跨度極長的“兄弟對戰”,在內地版中只剩下幾個鏡頭以及瓦力斯陣亡的結局。

  【那段“原住民與日本人”的對抗】

  在片中,日軍不是以往中國戰爭片裡那種凶神惡煞的魔鬼,日本軍官小島甚至是文明禮貌、英俊瀟灑、態度溫和的知識分子形象。小島的參戰,緣起於家人在“霧社事件”中慘遭賽德克人的屠殺。霧社一戰,一千多名部族壯丁奮勇作戰,用土槍大刀對抗日軍的飛機大炮和毒氣彈,最後六百多人戰死,兩百多人自殺。時隔80多年,重提這段歷史,魏德聖希望讓觀衆從更大的視角看待這樣一個命題———當一個信仰彩虹的種族與一個信仰太陽的強大民族相遇,當反抗就會遭遇滅族、當屈服就要放棄自身的信仰和驕傲時,該怎麼辦?

  ●文明與野蠻的衝突

  細節1:賽德克人的酒,是將小米放入口中咀嚼再吐出,以口水發酵成米酒。1930年,在一場馬赫坡賽德克人的婚禮上,一位驕傲的日本警察拒絶喝這種“不衛生”的酒,被族人視為無禮,最後爆發衝突,日警被年輕的賽德克人打傷,矛盾升級,最終引發“霧社事件”。片中,日警喊了一聲:“不要,我不要喝口水做的酒!”並推倒了達多·莫那,達多怒而擊之,族人一擁而上助威。

  細節2:在“文明”的日本人眼裏,賽德克人的習俗是“野蠻”的。日本政府禁止他們繼續獵人頭和文面,並教育賽德克族人學習新的耕種技術。片中,日本人收繳了賽德克人辛辛苦苦攢下的人頭骨,當莫那·魯道被收走一麻袋人頭骨時,他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哀嚎。

  細節3:日本人的“鞠躬”和“問好”,是表達禮貌的手段。而在桀驁不馴的賽德克族,這種禮儀是“百教不會”的,這一度讓初次駕到的日本官員大為火光。片中,幾個日本警察屁顛屁顛迎接新領導上任,在橋上各種點頭哈腰之際,一賽德克男子大搖大擺擦肩而過。領導面露不悅,下屬連連解釋:“他們野蠻人就這樣。”

  【那份“進神社還是進獵場”的糾結】

  魏德聖用了12年時間,花費了7億元台幣,只為問一句:“我是誰?”他一直很想知道,自己的祖輩來自哪裏,都做過些什麼。如果電影裡沒有“花岡一郎”、“花岡二郎”這些角色的存在,《賽德克·巴萊》將失去真正的靈魂,同時缺乏討論的意義。相比起上述兩種矛盾,一郎、二郎則真正揪出了人物“個體內心”的矛盾,也揪出了魏德聖逢電影必討論的“身份認同”問題。“他們是真實人物,這些事也是真實的事件。”他告訴記者:“在做這部片之前,我必須替歷史人物想想他們的立場是什麼,用他們的角度來看問題,讓觀衆理解他們的想法,尊重他們的選擇。”

  一郎、二郎本來也是賽德克人,在日軍“以夷治夷”的政策下,他們從小學習日本文化,長大後成為日本駐守當地的警察,也有了日本名字。兩個名字,兩種身份,他們在對立的雙方中扮演着尷尬的角色。當賽德克人起義,他們被迫捲入一個終極問題:你死後,是要進日本人的神社,還是要去祖靈的獵場?他們無法選擇,最終選擇了用日本武士的方式———切腹———來維護自己最後的尊嚴,但他使用的工具卻是原住民的彎刀。

  ●身份與認同的煎熬

  對白1:“……夾在族人的期望和日本人的威脅之間,生活是很痛苦的!”花岡一郎說。“我們兩個不也是這樣子嗎?不想當野蠻人,但不管怎麼努力裝扮,也改變不了這張不被文明認同的臉。”花岡二郎說。

  對白2:“已經忍了二十年了,就再忍個二十年吧!等我們的孩子長大,或許就能徹底改變我們野蠻的形象……”花岡一郎如是說。“再過二十年就不是賽德克,就沒有獵場!孩子全都是日本人!”莫那頭目清楚知道二十年意味着什麼,這樣大聲反駁道。

  對白3:一郎問:“頭目,被文明統治不好嗎?我們現在過着文明的生活,有學校,有郵局,不必再像從前一樣得靠野蠻的獵殺才能生存。”莫那答:“被日本人統治好嗎?男人被迫彎腰搬木頭,女人被迫跪着幫傭陪酒。該領的錢全部進了日本警察的口袋。我這個當頭目的除了每天喝醉酒假裝看不見、聽不見,還能怎樣?!郵局?商店?學校?什麼時候讓族人的生活過得更好?反倒讓人看見自己有多貧窮!”

  【導演闡述】

  “和諧,是整部電影追求的關鍵詞”

  魏德聖試圖用一部電影告訴觀衆:“學會跟自己的歷史和解。”但故事講完了,他也明白自己會受到多少質疑。在影片中,他不惜巨細靡遺地呈現原住民屠殺日本人的血腥,老弱婦孺、好人壞人,一概殺絶,就連賽德克的孩子也拿上武器,殺掉平常處罸他們的日籍老師、手無寸鐵的婦女幼童……“霧社事件真的很難把握。怎麼傳達給觀衆?怎樣讓觀衆不反感?”這是魏德聖反復問自己的問題。慶幸的是,他做到了。即使全片血腥,但觀衆卻並不感到噁心,更談不上對賽德克族厭惡。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秘訣1]唯美畫面

  鮮血、殘肢、斷頭,伴隨的卻是美得讓人無法呼吸的畫面———有山川河流,有櫻花漫天,有孩子們的微笑,有女人們的眺望。即便殺戮本身,也是委婉的表達方式———第一場突襲戰,躺下的日本兵看到了盛開的櫻花,如血一般殷紅;霧社事件後日軍圍剿賽德克族,一名被殺的狙擊手緩緩閉上眼睛,熊熊火光在他眼裏幻化成了櫻花;年輕的莫那頭目,在山間飛奔追上一名日本兵,回身一刀,只見一縷輕煙,被劃成了兩半……

  “用什麼方式展現這個事件,又能讓現代人接受?我每拍一個鏡頭,每拍一個場景,都在想,這樣觀衆能接受嗎?”在不斷的追問中,魏德聖如履薄冰:“你既然選擇拍那段歷史,有些東西就不能迴避,比如殺人的鏡頭。你一迴避,人家都說你迴避歷史、改變歷史。怎麼辦?只能委婉一點,比如有女人、孩子被殺,我就不能讓電影呈現那個過程,不能讓你們看見血腥場面。我只能讓那個過程變成一場‘農務’,變成大獵場上獵人在追殺獵物。那是一場原始的打獵,是一種距離感。”

  [秘訣2]抒情曲調

  在日軍進攻村落的時候,在賽德克男人砍下敵人頭顱的時候,在母親與妻子上吊自殺的時候,在年少的孩子與日軍同歸於盡的時候……那凄美的山歌總是如期響起,讓人心醉,讓人心碎。在這種如泣如訴的調子中,整部電影,透露着一股不可名狀的憂傷和魅惑。

  “剪完片之後,還是覺得少了什麼。盡管我已經盡量替觀衆想了,但還是不夠。後來明白,哦,少一首歌,一首讓觀衆安定下來的歌。”魏德聖選擇了沿用賽德克族的古調,滄桑而不失真誠。

  [秘訣3]壯美詩詞

  有人說,導演魏德聖是個詩人,他在片中巧妙地借用先知般的曲謡,將詩意發揮到淋漓盡致。魏德聖明白,光有曲調,無法表達“如泣如訴”的效果,於是他先是找到好萊塢填詞人,接着又找到一名曾在《海角七號》有過聯繫的朋友。“我需要一些詞,來安撫觀衆。歌裡完全沒有批判,只是客觀呈現、闡述我們的族群是怎樣的。”這是魏德聖提出的要求。在經歷了數月創作後,朋友給出了樣品,魏德聖搖頭:“這些詞,要有悲壯有凄美,悲+壯有了,凄+美也有了,悲+美有了,但是壯+美呢?我還需要一些東西,一些能體現賽德克人豪邁地去應對死亡的東西!”

  交出成品時,已經到了錄製前的最後一天。管弦樂拉響的那一刻,魏德聖只說了一句:“對了,這下對了!”在這些詞裡,他通過祭司的祭語解釋了這個民族的血性:“我們是真正的男人唷,真正的男人死在戰場上……當他們走向祖靈之家的時候,會經過一座美麗的彩虹橋唷!守橋的祖靈說:來看看你的手吧!男人攤開手,手上是怎麼也揉擦不去的血痕———果然是真正的男人呀!去吧去吧,我的英雄!你的靈魂可以進入祖靈之家,去守衛那永遠的榮譽獵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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