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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租友陷阱:付款之後被拉黑 1500元可同牀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2月01日 16:11   鳳凰網

過年租友陷阱多多

“座標重慶,過年租女友,請私聊。”

“本人離異4年,收入穩定,父母年事已高,着急要兒媳婦,要求年齡30歲以上女性,每天350元至500元。”

“本人女,過年‘綠色’出租,每天1500元,私聊。”

……

春節一天天臨近,爲了應付家人催婚的租友市場,再次“火”起來,各大社交平臺相繼出現租女友、租男友的相關信息,租友網站、租友APP也火熱起來。

然而在衆多受訪者中,多數人都有過被騙定金、路費的經歷,相關的報道也時常見諸媒體。

新京報記者調查發現,目前租友平臺幾乎不審覈用戶信息,充值爲會員後還可對原本保密的他人信息進行查看,一些平臺甚至暗藏色情服務信息。

“租友回家過年,雖然出發點是爲了讓家人安心、放心,但其實也騙了家人。”面對租友話題,多位受訪者也很無奈,表示租友確實不太靠譜,除了各種陷阱,即便如願租到男女朋友回家,也只能算是一個“善意的謊言”,以後肯定會盡量去找一個結婚對象,給家人、給自己一個交代。

上海社科院社會學研究所所長、上海社會調查中心主任楊雄表示,現在生活成本高,工作節奏也快,適婚人士生活壓力大,戀愛、結婚年齡也在推遲,面對家人的催促,也就出現了租友過節這一現象。“這一現象客觀存在,但並不正常。”楊雄表示,伴隨租友還存在很多亂象和風險,年輕人要解決婚戀問題,還是得擴大交際範圍,增加交往機會。.

一租友網站首頁顯示多名待出租男女的照片和信息,臨近春節,該網站主打過年租友回家業務。 網頁截圖

被催婚欲租女友春節“應急”

“我媽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趕緊領一個女朋友回家過年,前幾年我媽對我找的對象各種挑剔,但現在她覺得只要是女的就足夠。”河北張家口的樑先生說起自己發佈租友的原因,頗有些無奈。

今年31歲的樑先生,因爲姐姐、弟弟都已結婚生子,所以他的婚姻問題就成了家裏的“焦點”,每次回家過節,都會面臨父母和親戚的盤問。

前段時間,樑先生也曾鼓足勇氣向心儀的女孩表白,但失敗後就沒心情再找對象,眼看過年,父母又在緊催,沒有辦法只好尋思在網上僱個女朋友“應應急”。

“其實這種事情確實不太靠譜,我也知道很容易上當受騙,就希望今年能應付過去,明年還是正經地找一個相親對象吧。”

與樑先生相反,剛剛大學畢業的小蔣是河南一所鄉村小學的教師,因爲任職學校和家在同一城市,每到週末節假日均可回家陪伴父母,這個寒假他在網絡上發帖想把自己租出去。“我們學校寒假長,過年把自己租出去幾天也沒什麼關係,還能看看外面的風景。”

小蔣告訴新京報記者,之前聽說每年春節都會有許多人爲應付家人逼婚而租女友、男友回家,並且價格還挺高,因此自己也想嘗試一下。當記者詢問他如何收費,對於把自己租出去後,有沒有考慮到會被騙財騙色、吃住如何安排等問題時,小蔣表示沒有考慮到這些信息,“800元一天,回家牽手、擁抱都可以,但絕不考慮接吻、同牀。”

相比小蔣,21歲的四川女孩艾文(化名)有過3次出租自己的經驗。艾文介紹,她平時會在QQ羣內發佈“綠色”出租信息,所謂“綠色”,就是不涉及性,過年和男生回家可以見親戚好友,參加聚會不喝酒、居住同一房間不同牀、收到紅包等禮物也將交給對方。

當問及如何收費和支付時,艾文表示,每天收費1500元,同城可面談,異地需對方購買車票,交易通過第三方平臺進行,這樣對男女雙方都有保障。

對於日益興起的租友市場,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律師韓驍表示,租友行爲並沒有被法律明令禁止,租友行爲目前並不違法。韓驍說,租友實質上是一種勞務僱傭關係,而不是租賃關係。另一位律師也表示,租友這種關係從法律上來講屬於僱傭關係,因租男女朋友這種人身屬性比較特殊,容易違反公序良俗。她表示,“男女朋友”交往中可能會發生親密行爲,若在租友期間發生非法行爲,這種僱傭關係也容易無效。

在租友QQ羣內,每天都有人發佈租友信息。 手機截屏

網上租友賠了機票錢和定金

網絡租友的起源,最早能查到的是2008年,一名叫“陳瀟”的女孩出租自己的閒暇時間,此後,越來越多的人有了租友的需求。2011年有一些商家通過電商平臺提供租友服務,以便“在過年時期應付家庭長輩的檢查”。此後,一些租友網站和App租友平臺也隨之誕生。

起初,樑先生就是通過租友網站和婚戀網站尋找出租者,但這些網站都要求註冊會員,才能看到租友聯繫方式等信息。

短短兩個月內,樑先生已購買7個網站的會員,而這些平臺會員費用最低的也需100元錢。但註冊繳費後,消息就如石沉大海,幾乎沒什麼迴應。其間,他主動聯繫了幾位女性,但存在很多不回覆、真人與照片不符、虛報身份等情況。

多次尋找後,一位女子表示可與樑先生一起回家過年。很快,兩人約定進行線下見面。爲了證實對方不是騙子,對方表示可以當面簽訂租友協議。“那個女生平時租賃費用爲500元一天,過年每天則需要1000元,如果是回家過年住同一間房3天,則需支付5000元。”

按照女方要求,樑先生在見面前,先向對方支付了200元的定金,而在見面後又向女方支付了500元一天的租賃費用。見面期間應女方要求,兩人在電玩城玩花了近500餘元,再加上吃飯花費的幾百元,樑先生一天內消費了近一千元,這還不包括200元定金和500元租賃費用。事後,樑先生與女生沒有再聯繫上,他感覺到自己被騙。

元旦之後,在京工作的李響(化名)通過社交聊天APP,認識了一位來自新疆烏魯木齊的姑娘,最後雙方以900元一天的價格成交,姑娘來往路費及吃住由李響支付。

雙方視頻聊天后,姑娘把個人身份證信息發給了李響,李響也爲姑娘購買了往返機票,並支付了100元定金。當天,兩人線上還溝通去哪裏遊玩,面對父母及親朋好友的問題如何回答。但讓李響沒想到的是,第二天姑娘以擔心個人安全爲由將李響拉黑,電話也無法打通。機票退費和紅包、定金無法要回,李響損失上千元。

除了詐騙錢財,租友也涉及一些其他風險。

而據媒體公開報道,徐州人高某一直在浙江打工,父母隔三岔五地催高某結婚。2014年春節前,爲了向父母交差,高某租了“女友”帶回家,騙父母說在打工時找的女友。

這位“女友”是在徐州上學的“90後”大學生謝某,爲了賺錢出租自己。在過年期間,高某與租來的“女友”越過了“雷池”。租賃期結束後,謝某拿到了酬金,高某也繼續外出打工,兩人各奔東西。幾個月後,謝某卻發現自己懷孕了,無奈之下,只好去做人流手術。但是經過多次電話聯繫,高某均表示拒絕承擔任何費用。無奈之下,謝某到徐州鼓樓區司法局法援中心尋求幫助,最終經調解,雙方達成賠償協議。

根據裁判文書網相關判決書顯示,租友還引發過多起刑事案件,其中一起案件中,應聘的女子被殺害。

租友網站不審覈註冊信息

搜索引擎內搜索租友,出現相關結果1600萬個,隨機進入幾家網站後,新京報記者看到許多待租男女的照片,有些待租女性衣着暴露,還有一些使用明星照片的賬號也被列爲待租。

記者使用網絡圖片在註冊網站時,網站並未對用戶所填寫的註冊信息和照片真實性進行覈實。另外,網站明確寫着租友註冊時的手機號等私人信息不會對外顯示,但記者以女性出租者身份註冊後,很快就收到了多位陌生人的電話和微信好友申請。

1月18日下午3時,記者收到一條短信“今晚7點全聚德,我想租女友,加微信。”

記者添加微信後得知對方姓陳,今年34歲,在北京工作多年,月薪一萬多,剛剛買了車,但遲遲沒有找到女朋友。對方表示,此次匆忙聯繫是因他父親和侄女第一次來北京,想租個機靈點的女朋友,陪老人和小侄女一起吃個飯。

上述陳姓男說,他是在租友網站充值會員後纔看到記者聯繫方式,使用租友網站也是一位同事向他推薦後,他的心血來潮之舉。“我爸明天就回老家了,今天是他生日,我想帶女朋友讓他高興一下。”當記者以不合適爲由拒絕後,對方多次撥打電話和微信語音通話。

根據陳姓男子的講述,記者在一家名爲“租友網”的平臺充值金幣之後發現,付費即可隨意查看其他租友的QQ、微信等信息,在查看這些信息時租友本人並不知情。

這些平臺在租友的各個環節當中,屬於信息供應和登記平臺,通過用戶開通會員或充值金幣盈利,出租者和求租者私下通過微信、電話進行溝通,中間平臺不做相關安全防範提醒,也未要求雙方租友時簽署約定協議。

“租友網站及APP作爲中介服務機構,應該具有相應的資質證明,並且承擔用戶身份審查、個人信息保護、發現非法行爲及時阻止等三項義務。”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韓驍律師說,租友網站和APP實質上是爲租友僱傭關係提供了中介服務,在其僱傭內容不違反法律規定或者公序良俗的情況下,平臺屬於合法經營。但通過上述內容來看,租友平臺存在泄露用戶個人信息的情況。

另一位律師則表示,租友網站若在網信部門備案,並取得相關服務資質的情況下,其平臺搭建本身合法。在未徵得用戶同意的前提下,泄露用戶個人信息,則屬非法行爲。

色情團伙蹭上租友平臺

除了專門的租友平臺,一些人也通過QQ建立租友信息交流羣。

這些租友來自全國各地,有的羣內已有近千人。大多數QQ租友羣的男性比例在60%以上,有的男性比例甚至佔70%以上。當記者以女性賬號申請進羣時,很快通過申請審覈,而換用男性賬號申請入羣時,卻遲遲沒有被通過。

在QQ羣中,有成員不斷髮布出租和求租信息,內容包括自身基本條件、時長地點、價碼等要求。在這些出租信息當中,女性出租信息居多,均稱“綠色租友”。

記者隨機聯繫5位發佈“綠色租友”信息的女性,2人表示回家期間僅可以牽手,每日在1000元左右,不同房。另3人表示,過年期間回家可同牀發生性行爲。有一名出租者稱,牽手擁抱每日800元,若需同牀發生性行爲則需每天1500元。一名居住於北京市海淀區永泰園小區的女性表示,自己並不租友,只提供色情服務:“2500元一夜,1000元4個小時,全套服務。”

此後,記者以女性身份在羣內發佈一條出租信息後,很快有男性租客私聊。最初租客表示自己是需要租個女友回家過年,而在聊過幾句話後,租客開始詢問“住在一起你可以嗎?”,記者詢問具體是怎麼個住法時,對方直截了當地問“可以發生關係嗎?”。

另外,在各租友網站上還有一些男性標出免費對外出租的信息,但實際上這些男性並非無目的地免費陪同女生遊玩、回家過年,而是以女生與其發生性行爲作爲回報。

在一個租友平臺上,記者看到一位暱稱爲“嬌嬌”的女生提供北京純伴遊服務。取得聯繫後,對方表示自己提供色情服務,400元一次,至於春節租回家要求先做一次再聊。其微信簽名顯示亞運村、宋家莊、石景山、雙橋、方莊都可以來,也可外出。

記者按照對方要求,於1月23日晚9時許到達其指定的北京市豐臺區鑫兆花園北區,見面後對方表示不提供租友服務,只提供色情服務。

“感覺長相不行可以換一個人服務。”記者藉故下樓,對方電話就追了過來。

1月26日晚,記者換了一部電話與“嬌嬌”再次取得聯繫,“到房間門口,不要敲門。”到達指定小區房間門口後,一名身穿連衣裙的女子將房門打開。這名女子介紹,該地點只有她一個人,與記者電話溝通的是“客服”人員,負責攬客聊天。

“租友協議或兩人口頭就以金錢、財務爲媒介提供陪睡服務達成一致,在租友期間同房發生關係,就涉及賣淫嫖娼的違法行爲了。”北京市康達律師事務所韓驍律師表示,這樣的租友協議也因違反法律規定,而屬無效,如果租友兩人並不是以金錢財務等爲媒介對價同房,租友協議也並無約定相關服務,雙方出於情感自願同房發生關係,不應被認定爲賣淫嫖娼。

對於類似“嬌嬌”的色情交易團伙,韓驍律師表示這屬於明顯的違法行爲。

記者私聊一名在QQ 羣發佈綠色租友信息的女子後,對方表示可以同牀。 手機截屏

“租友應付一時無法應付一世”

對於租友,包括樑先生在內的多名意圖租男女朋友回家的受訪者,均表示租友確實不太靠譜,除了各種陷阱,即便如願租到男女朋友回家,也只能算是應付父母逼婚的一個“善意謊言”,長久之計,還是得找一個相互喜歡的人結婚生子。

作爲家長,老人們更反對兒女們租友回家應付。

“租男女朋友可以應付一時,無法應付一世。”年近六旬的李大爺說,多年前就聽說一些孩子爲了應付家人逼婚,租友回家過年,但作爲家長來說,沒人能認同這一行爲,父母看到孩子一天天長大,希望孩子早日有個家庭乃是人之常情,如果有一天讓父母發現受騙,那種傷害無法彌補,“我寧願兒女們暫時單着,也不要去租友。”

上海社會調查中心的楊雄主任接受新京報記者採訪時表示,中國流動人口量很大,兩億流動人口中有大量青年人,其中不乏很多優秀出色、交際面卻很窄的青年。在高房價時代,生活壓力大,結婚年齡在推遲,單身貴族也不斷增加。這些青年每年回家都面臨着父母的催婚,因此,租友回家過年這一現象也就隨之出現。

“租友市場的出現並不是一個正常現象,但這些地下交易很難杜絕,也難以通過政府明文規定進行規避。”楊雄表示,單身貴族現象越來越多,伴隨而來的地下租友市場也越發氾濫,這其中存在很多風險和亂象,有些不法分子利用租友市場進行色情服務、詐騙等違法犯罪行爲,這會影響社會穩定,應予以堅決打擊和取締。

北京心之助諮詢服務有限公司首席諮詢師盧悅介紹,租友市場的出現和發展也反映出了一些社會問題。究其原因,無外乎父母認爲孩子到了一定年紀應當成家立業有一個歸屬,而年輕人則因工作、心智成熟程度、生存狀況、交友能力等各方面原因沒有找到合適人選,又想過年讓父母開心,避免親朋詢問的尷尬而採用租友歪招欺騙父母。

盧悅表示,在父母眼中子女永遠是孩子,爲孩子操勞學業、工作大半輩子,就剩婚姻最後一步,父母催婚的這種現象也可以理解。但擇偶標準從過去單純的外貌、生子等方面到現在更注重精神層面,人們結婚生子年齡與過去相比大屬於正常現象。要想解決這一問題,杜絕年輕人租友這種相對荒唐的做法,父母對孩子應多些瞭解和理解,孩子也應經常與父母溝通,坦露心聲,即讓父母感受到自己的存在感和重要性,也要敢於做一個“有限責任公司”。“短期找一個對象結婚超出自己能力範圍,也不現實,可以向父母說明自己在情感當中遇到的問題。”

除了與父母加強溝通,楊雄還建議年輕人要增加交往機會,積極參與各種公益活動和社會組織活動,通過多種方式擴大自己的交際圈,解決婚戀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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