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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爲什麼要談女性主義?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4月20日 15:33   北京新浪網

  (來源: KnowYourself)

  在中國,包括在世界上,自稱“女性主義者”的人內部差別很大。有一些人打着“女性主義”的口號,做一些其實有悖女性主義精神的事。比如認爲女人應該奴役男人,比如有些有自己事業的女人看不起、甚至挖苦那些全職太太。正是這些人的存在,讓一部分大衆對“女性主義”印象很差。

  以下這篇文章《我們爲什麼要談“女性主義”》,會以“說人話”的方式讓大家對真正的女性主義精神有個客觀的瞭解。

  我們覺得,一種理念叫什麼名字其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它的內核和精神能打動我們。給這篇文章五分鐘時間,也許你會發現女性主義沒有你想象中那麼遙遠。

  在開始文章之前,必須指出,女性主義內部流派細如牛毛,且並不都是同盟關係。有些不同的女性主義流派之間的矛盾,甚至比女性主義與非女性主義之間的矛盾更爲激烈,並不能夠在篇幅有限的文章中一一說清。因此我想,這篇文章絕不是嚴謹的學術論文,只是想到哪兒說到哪兒,一個日常層面的交流,只爲拋磚引玉,廣開言路。

  在文中我會粗略地談談以下幾點:

  (一)普遍存在的、對女性主義整體的刻板印象和誤讀;

  (二)以我自身認同的流派爲主要內容,粗略介紹其基本內核;

  (三)爲何我們需要女性主義。

  1、從我個人的體驗來說,男人大多不喜歡自稱爲“女權主義者”的女人。或者說,在他們眼中,一個原本可愛的女人,一旦說出“我是女權主義者”,她可愛的程度瞬間就會降低幾分。我有個朋友這樣說過:“搞女權的女人,都是那些嫁不出去的醜八怪,要不就是內心太偏激——總之這樣的女人都萬萬不能娶。”他的這個印象還是挺典型的。那些男人們認爲,“女權主義者”試圖抹去男女生理差異造成的客觀事實,她們是怒氣衝衝的,強硬的,仇視男性的,反自然反倫常的。

  坦白來說,我遇見的男人中,除了有專門瞭解過女性主義(比如相關專業老師、同學)的少數人之外,即便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精英男性,對女性主義者,也只有不讚許的程度高低之別,極少有全然讚許的。

  那麼,“女性主義”真的是站在男性的對立面上麼?這是我們第一個要思考的問題。

  對於女權主義者還存在另一個誤讀。一旦一個女人說出“我是女性主義者”,她往往立刻就會被一套苛刻的標準評價起來:

  “你不是女性主義者麼,你幹嘛要減肥,要打扮?你這不是迎合男人的審美麼?”

  “你不是女性主義者麼,你幹嘛擔心會晚婚?你不應該根本不想結婚麼?”

  “你不是女性主義者麼,你幹嘛拿不動東西要向男人求助?不是要男女平等麼?”

  “你不是女性主義者麼,你幹嘛還擔心別人看你的眼光?”

  就好像,只有無所不能,從不犯錯的女強人,纔能有資格說“我是女權主義者”。那麼事實是否真的如此呢?

  以上兩個問題需要在後文更深入的進行回答,第三個問題卻是可以現在就拿出來糾正的。我不止一次聽到過男人們委屈地說,“這年頭哪裏還有什麼男權,都是女生在欺負男生。男人多不容易,要買房子,沒能力還得被你們女人逼死。”對這個問題,我想做兩點回應:

  第一,男人們沒有體會過做女人是什麼樣的感覺。我看到過一篇文章,文中談到男女一個很大的感受上的差異在於“羞恥感”。女人很容易就被罵作“不知羞恥”,是男人從來不用面對的——挺胸走路,肥胖(進食障礙患者幾乎全是女性),和性有關的一切,罵髒話,誇耀自己的個人成就,公開承認自己喜愛錢財,公開承認自己渴望權力地位,嫁給有錢人或者外國人,堅持自己的行事方式,被男人偷窺,被男人侵犯,等等,都會讓她在別人眼裏蒙羞。同樣的事是否會同等地另男人蒙羞呢?

  讓我們設想這樣一個情景,假如一個陌生男人對一個女人暴露出性器官,這個女人會覺得恐懼,覺得被攻擊了;而假如是一個女人對陌生男人暴露出性器官(哪怕只是穿比較顯露身材的衣服),這個男人會覺得被邀請,被勾引,以及覺得是這個女人不知羞恥。如今,有一些女人靠自己的勤奮和辛苦,在工作的世界獲得了看似和男人平等的地位。但她們依然有着比男人多得多的顧慮,多得多的禁區。(以上部分是我記憶中的文中提到的觀點,我個人十分贊同所以轉述,非我原創)

  事實上,女性主義倡導的諸如性解放等觀念,本身就被社會批評成“不知廉恥”。

  第二,其實男人提出“我們男人也很不容易”這個感受,正是和我們一開始提出的問題相關。假如我們的面前有一個女性主義的戰場,那麼,戰場的兩邊絕不是男人和女人,而應該是男人和女人站在一起,對抗性別的壓迫和剝削,沒有人是絕對的和永遠的獲益者。我們將在後文繼續談論這個問題。

  2、在我的腦海中,當我談論“我是女性主義者”時,我談論的是要將女人從無休止的羞恥感中解放出來,掌握自己的身體,敢於說要,更有能力說不;推翻壓迫着男人和女人的性別刻板印象(從男女外型上的社會期待,到社會性別角色分工);推翻以維持生育秩序爲目的的,被律法建構起來的“異性戀=正確”的觀念 ,和對女性生育年齡的社會期待。當這一切發生,不僅僅女性,男性也會更加自由。一直以來,爲了維護男權,男人們也是有付出和犧牲的。他們被剝奪了體會和表達細緻、敏感的情感的權利,甚至被逼迫着要行使暴力,他們別無選擇的成爲“男人”,一旦他們不能達到社會期待,也會受到嘲諷、㰀視,揹負着很大的壓力。

  我所談論的女性主義,和酷兒主義以及其他一切向着平權努力的“主義”都難分彼此。往一個很遠的、目前不太具有現實意義的角度去說(可能能夠幫助闡述我所認同的流派的女權主義),我所認爲的理想狀態應該是這樣的:

  不管出生時生理構造有什麼樣的差異,一個人,可以自由的選擇自己想穿什麼衣服,留什麼髮型,有什麼愛好,是什麼性格,從事什麼工作,愛什麼人,生不生孩子——這些事情都可以隨意組合。一個穿裙子的人,可以性格特別陽剛。“男、女”這個性別觀念會消失,因爲每個人都是不同的,我們不能粗暴的將他們硬生生地劃分成兩類。當然可能有很多個體依然會選擇呈現出很符合當前“性別刻板印象”的狀態來,但那也是他們主動選擇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從一出生就被這個社會潛移默化的教育,可能到死都不會去質疑這些被當作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總之,在理想狀態下,個體的選擇權能夠得到最大可能的尊重。

  我反對有一部分女權主義者,要求女人獲得“和男人完全一樣的地位”。因爲當她們將“和男人一樣的地位”作爲她們追求的東西的時候,邏輯上,她們就是在承認“男人是優於女人的”。當女人們學着用男人的做事方式,說男性習慣的語言,以求得地位和尊重的時候,她們只不過再一次強化了男權邏輯上的合理性。

  類似的,我反對同性戀中“攻”“受”的角色劃分。這是一種對異性戀角色的模仿。本質上,強化了“異性戀”是主體的邏輯。

  如果要非讓我歸根結底的說出某一條我最爲反對的東西,我可以說,我最反對的是“分類”。一切羣體之間的壓迫和剝削都是建立在“分類”的前提下的。 以“種族”分類,以“性別”分類,以“性取向”分類,以“健康-殘障(身心)”分類,以經濟地位分類,以“年齡”分類,等等等等。有分類,纔有主體,才能夠說“哪一類羣體”是更好(更正當)的,通過律法賦予某一個類別以正當性,這個類別相較於與之對應的其他類別就有了壓迫和剝削的權力。在這一切的分類中,性別的分類是一個基礎。女性主義反對的正是這樣一種分類的邏輯。因爲只要有分類存在,一定有劣勢的類別,更一定有“無法歸於任何一類”的少數人——這些人通常發不出聲音,被完全忽視,比如“跨性別人”。

  真正的女權運動,不可能孤立於所有其他的平權運動。否則這種女性主義就是虛假的。

  另外,關於前面說到的,女性主義者經常要面對嚴苛的挑剔,我是這樣看待的:

  以我爲例,我是一個女性主義者,可我長年活在體重焦慮中。儘管我清楚地知道,對女性形體的期待,是男權建構的,可爲了減肥我仍然可以兩週只吃酸奶水果。我其實也不覺得自己胖,但是這種焦慮是時刻追隨的,讓我不敢掉以輕心。我曾經懷疑過,這樣的我,配不配做一個女權主義者?

  後來我明白了,我是一個女性主義者,我也是一個女人。我在這個男權的社會中浸淫了二十多年。對女性來說,她們生活在這個社會中的經歷可以說是創傷性的。我不可能因爲認同了女權主義,一下子就擺脫了周遭這個社會的影響。我想,假如“成爲女權主義者”意味着“不許犯錯”,那麼,只會阻止更多的人成爲女權主義者。我認爲這其中最重要的,是能否對自己和他人的行爲保持一份反思,能否對習以爲常之事物多一句追問。

  在哥大的時候,我選過一門叫做“ism lab”的課。老師帶着大家每週做一些試驗性的活動,旨在激發身邊人的反思,比如,有一次,班上所有的男同學都塗上了彩色的指甲油,保留一週。在這一週的時間裏,會有很多人去問他們,“你爲什麼塗指甲油啊?”,這些男同學就會趁此機會反問,“爲什麼男生不能塗指甲油?”“我塗指甲油你會覺得我這個人有問題麼?”對話就這樣展開。

  3、在哥大學習的兩年,我最大的一個改變是:從前我會覺得要“幫助”弱勢羣體——在這個念頭中,“我”和“弱勢羣體”是分開的。這個看似友善的念頭,深㯿了“他們和我沒有關係”這一面。如今我意識到,沒有人,能夠永遠,在任何緯度都是“我們”而非“他們”,沒有人永遠會是強者。就算你現在是一個有錢有權、受過良好教育、白種人、男性、異性戀、身心健康(完全的健康是否可能又是另一個問題)等,看似是絕對的即得利益者,最起碼總有一天你會老去。

  這個分類的邏輯一天不推翻,不廢除,總有一天,在某一個緯度,你會變成“他們”中的一員。當然我作爲一個女性,更容易意識到這一點。從我意識到這一點開始,我不再覺得我在“做善事”,我只覺得自己是在爲了自己的利益奮力爭取。

  很多女生現在也站在男權的一方。妻子被小三了,大罵小三不知廉恥,勾引男人,而不把矛頭對向自己的丈夫。去年,一個小女生被富二代丈夫亂刀砍死,大家紛紛罵她活該,誰讓她綠茶婊,愛錢要嫁給富二代。她們當然也是男權社會洗腦下的受害者。但是也有一些“聰明人”,不願意成爲女性主義者,因爲畢竟女性主義在如今可不是什麼好名聲,嫁人的難度也會提高。

  只是,所有女性,都應該意識到,我們今天享受着的,是曾經女性主義的先驅者們艱苦奮鬥得來的結果。我舉個例子,避孕。到今年,口服避孕藥正式進入臨牀使用已經 54 年了。世界上有超過 1 億的女性在使用口服避孕藥。從避孕藥被髮明出來開始,就一直飽受爭議——這一點不難理解,從避孕的手段被發現開始,性和生育真正分離了,性可以成爲單純爲了享樂的運動。因此人們指責它爲性濫交的推動者。一直到1960年代,法律規定只有已婚婦女才能服用避孕藥。但是避孕對女性權益是有重大影響的。其實,正是避孕保證了女性能夠有時間和男性在工作崗位上競爭,而不再成爲生育機器;當然避孕更是讓女人開始能夠像男人一樣享受性愛,無需顧慮生育問題。

  這個時候,正是當時的女權運動者,頂着全社會的漫罵,頂着家人的不理解,揹着“淫蕩”、“不知廉恥”的重負,爲今天的我們換得了這份權利。假如這一代的我們,不繼續推進女性主義,曾經的運動帶來的果實是會不斷消耗的。我國五四時期曾經出現過非常進步的女性運動,毛澤東時期也提倡“婦女也能做英雄”,“女人能頂半邊天”,可如今已經變成了“呼籲女性迴歸家庭”。前不久人大代表提出“將女性產假延長三年”的提案,可以說是穿着“照顧女性”的外衣在聲張男權。設想一下,假設女性產假延長到三年,女性在和男性競爭、進入職場的時候,用人方會更加傾向男性。同時,這份提案暗示了,“生完孩子後照養孩子是女性的義務”,男性的責任是外出工作養家。更好的方案應該是給男性也增加產假產假,產假鼓勵分擔家務。

  另外前文提到的,一些逼迫男性工作賺錢的女性,其實我們也不能完全只批評她們,畢竟當社會從小鼓勵男孩子“走出去”、“去拼搏”的時候,鼓勵女孩子“嫁的好比什麼都好”。目前的中國,還有太多需要去呼籲的問題,仍然舉一個小例子:單身男女的生育權。目前中國非婚生子是無法有戶口的。這就把婚姻和生育捆綁到了一起。我們覺得xxx歲還不結婚太晚了,其實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爲生育年齡。這對男女兩性都是一種限制,都是一種不自由。如果說前文我更多談論的是心理、社會觀念層面的東西,這個例子可以看作是政治、政策層面的實際操作。

  女性主義,和性、和性別密切相關,而性、性別和政治密切相關,以前北大的佟新老師說過一句話“性/性別(相關的政治)是一個國家政治的最極端的表現。”,政治則和我們每個人的生活密切相關。我們需要女性主義,讓我們每一個人的日常生活和自我實現都能更自由。而我們日常生活中的一舉一動,本身就可以成爲我們的立場,我們的武器,我們的政治表達。

  “ Personal is Politic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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