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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14年尋子之路:人販子被判死刑 男孩下落不明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1月26日 08:27   中國新聞網

  不滿週歲兒子被鄰居拐走 多年後人販子落網 其中兩人被判死刑 但被拐男孩至今下落不明

  14年過去 父親的尋子之路未終結

  每次出門找兒子,申軍良對旅館的要求都不高,只要放得下那重重一大袋尋人啓事就行。 經歷了近14年的尋子之路,在2018年12月28日這一天,廣州中院對拐走申軍良兒子的人販子進行了一審宣判。

  案件宣判

  尋子之路未畫上句號

  2005年1月4日,申軍良即將滿週歲的兒子丟了,租住地的鄰居周容平、陳壽碧夥同他人搶走了孩子,其中一名嫌疑人還涉及其他多起拐賣案件。

  這之後的14年,申軍良的生活徹底調轉了方向,他辭去廠高管的工作,踏上了尋子之路。

  其間,申軍良和妻子又有了兩個孩子,但新生命的誕生不足以撫平傷痛。兩個孩子剛學會說話,申軍良就教他們背下了自家的地址、電話,以及遇到危險時該如何呼救。

  2016年4月,涉及此案的周容平、陳壽碧等5名拐賣孩子的嫌疑人相繼被捕。2018年12月28日,廣州中院對此案進行一審宣判,判處周容平、張維平死刑,楊朝平、劉正洪無期徒刑,陳壽碧有期徒刑十年。

  只是,法律的制裁還是沒換來兒子的出現。申軍良陷入了矛盾中,他想找個工作,多年尋子過後,已經欠下了40多萬外債,他覺得虧欠家人太多。可申軍良也還想繼續找下去,認爲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是個合格的父親。

  猶如夢魘

  母親被迷暈兒子被搶

  於曉莉永遠記得那個窒息的時刻,她的眼睛和嘴巴突然被捂住了,一股像藥酒的味道彌散開來,她睜不開眼,說不出話。

  那是2005年的1月4日,丈夫申軍良去上班了,於曉莉在廣東省增城市的出租屋內做飯。闖入者是兩個男人,一個控制住她,另一個用普通話說“封起嘴巴,綁起來,綁起來”。

  一個男人用透明膠帶封住了於曉莉的嘴,繞着頭纏了幾圈,又套上一個藍色的塑料袋,她的手也被反綁了起來。隔了約十分鐘,於曉莉掙脫後發現,即將滿週歲的兒子申聰不見了。

  申軍良趕回家裏,看見妻子的模樣很心疼,於曉莉的眼睛還是睜不開,說話都要大聲吼出來。

  出事前,夫妻倆正商量着熱熱鬧鬧給兒子辦個週歲宴,“那肯定要擺上好幾桌,高高興興的。”

  案發前幾天,住在申軍良家斜對門的周容平、陳壽碧夫婦搬走了。在這之後,警方確定,他們就是搶走申聰的嫌疑人之一。

  周、陳夫婦只在這裏租住了20天左右,申軍良和他們幾乎沒有交流,只是妻子在樓道碰見時會打聲招呼。

  但事後申軍良回憶,其實早有苗頭。斜對門的鄰居總是白天睡覺、晚上出去。有一次,於曉莉在家找不到孩子,喊了幾聲也沒人迴應,後來順着孩子聲音找去,才發現孩子在他們的房間裏。“那些人說是給孩子拿餅乾吃。”於曉莉說。

  周、陳夫婦消失後,有樓裏的租戶稱,在案發前一天,曾看到他們和兩個男子在附近的草地上逗留。

  尋子路上

  尋人啓事裝了滿滿一大袋

  報案之後,申軍良走上了尋子之路。

  申聰被搶走的第二天,申軍良沒再去上班。老闆理解他的情況,保留着他的職位,照常給他發工資。申軍良覺得虧欠公司,後來把工作辭了。

  尋子路上,申軍良大多住在二三十塊錢的小旅館,房間狹小潮溼,但對申軍良來說足夠了,他只想找個能放下尋人啓事的地方,“滿滿一大袋,很沉”。申軍良每次拿着一小沓尋人啓事出去分發張貼,發完了再回來取新的。到了晚上,他回到旅館泡一碗方便麪充飢,便上牀休息了。

  申聰剛被拐的時候,申軍良打聽到周、陳夫婦可能跑去了珠海。兩人曾跟於曉莉說,他們只有兩個女兒,沒有兒子,申軍良以爲他們把申聰抱回去自己撫養了。

  “當時覺得珠海沒多大,很快就能把孩子找回來。”那段日子,申軍良更加瘋狂,每天都在打印分發尋人啓事中度過,晚上困了蹲在牆角睡一會,醒了繼續發。

  一次申軍良走在路上,突然幾個人把他圍了起來,用刀抵着他的腹部、逼到牆角,問能不能“借用”他的手機。

  “我跟他們解釋我是找孩子的,尋人啓事上面都是我的手機號。手機被拿走了人家就聯繫不上我了。”這些沒能得到對方的同情,申軍良的手機和戒指都被搶走了,還被拿走了600塊錢。

  家底耗光

  欠下了十幾萬外債

  2005年初,申軍良手上有五六萬元積蓄。尋子三年後,他不僅花光了積蓄,還欠下了十幾萬外債。2008年底,申軍良回到河南老家,把之前購置的房和車都賣了。

  一個開傢俱廠的朋友希望他去做廠裏的主管,申軍良拒絕了這個職位,他想給廠子裏開車。“我對傢俱不在行,而且做管理工作時間不自由。開車時間自由些,也不耽誤找孩子。”申軍良解釋。

  曾經,申軍良是所有人羨慕的對象,老家人都知道他在南方混得不錯,但如今家底一點點耗光。“之前做注塑,廠裏最關鍵的就是我那個部門,我們是龍頭部門。”曾經在他職位之下的同事,現如今已身家千萬。還有原來廠裏的年輕人,現在辦起了自己的企業。“他們中很多人出來單幹,現在我很少跟他們聯繫了。”

  人販落網

  孩子仍然下落不明

  2016年3月,周容平、陳壽碧等多名嫌疑人被抓捕歸案,其中嫌疑人張維平參與拐賣了9名兒童,在申聰案中,他作爲交易中間人,將孩子轉賣到了別處。

  人販子落網以後,申軍良以爲馬上會收到孩子的好消息。他買了很多給申聰用的書包、衣服。在申聰被拐後,妻子又生下了兩個男孩。“如果家裏兩個小傢伙不跟他玩怎麼辦?”申軍良也擔心幾個孩子之間會有隔閡。

  申軍良還想到了該怎麼把孩子接回來,他想親自開車,方便孩子的吃喝、休息。申軍良借了輛車停在樓下,一直等着警方的電話。

  十幾天過去,一直沒有孩子的消息傳來。

  申軍良又坐不住了,他再次出發去了廣州。張維平此前供認孩子被賣到了增城區,申軍良繼續在這裏尋找,還是用貼尋人啓事的辦法。但後來,警方發現張維平在說謊,他重新供認孩子被賣到了紫金縣。

  2017年夏天,有人向申軍良提供線索,紫金縣一個孩子跟申聰非常相似,不但長得像,年紀和抱回來的時間都非常吻合。申軍良馬上坐車趕過去,他在那家人住所的對面守着,連看了兩天,孩子進進出出,“越看越覺得像”。

  申軍良陷入了矛盾中,他看那家的孩子生活條件優越,房裏擺着一架鋼琴,“我兒子就應該在這樣的環境裏生活。”他又開始擔心兒子真的回來了,能不能融進自己這個家。

  申軍良最後還是聯繫了警方,DNA檢測出來,這個孩子不是申聰。

  尋子多年

  申軍良成了“尋人專家”

  張維平被捕後曾交代,9起拐賣兒童案均通過一個叫梅姨的中間人完成交易。2017年6月中旬,廣州市公安局增城區分局向社會發布徵集線索的通報,公開了梅姨的模擬畫像。

  梅姨的真實姓名不詳,現年65歲左右,身高1.5米,會講粵語和客家話,曾長期在增城、韶關新豐地區活動。除此之外,再無更多有效信息。

  辦案民警曾帶張維平在紫金縣找到梅姨的前男友。該彭姓男子稱,他十二年前曾與一名50歲的婦女交往,六年前就沒有聯繫了。據其稱,該女子叫番冬梅。可在公安信息網查詢,沒有相關年齡範圍的同名女子。

  梅姨至今沒有歸案,找不到她,也就意味着無法找到孩子的“買家”。目前,警方正在根據接觸過“梅姨”的人員描述,重新進行模擬畫像。

  孩子一直沒有消息,幾年的尋找下來,申軍良自己成了“尋人專家”。找人時,他有了一套自己的技巧。

  周容平未到案時,申軍良發現自己的一個朋友和周的老鄉是同事,申軍良經常把錢給朋友,讓他請周的老鄉吃飯,藉機打探周容平的消息。

  他也學會了分辨各種線索的真僞,當有人告知關於孩子的消息,申軍良通常會先去看看孩子長相、家長的情況,然後把家庭的詳細情況記下來交給警方。

  有人打來電話,說遇到個問路的人,感覺很像梅姨。申軍良仔細分析後說:“應該不是她,她對那塊很熟,不至於要問路。”

  殘缺的五口之家

  小兒子剛學說話 就反覆教他家人的聯繫方式

  2018年12月28日,廣州中院對此案進行一審公開宣判,判處張維平、周容平死刑,陳壽碧有期徒刑十年,另兩名涉案人員楊朝平和劉正洪判處無期徒刑。

  這和申軍良期待的結果多少有些差距。他認爲陳壽碧不是從犯,而是主犯。當初周容平、陳壽碧夫妻住在申軍良一家的斜對面,兩人多次找機會跟申聰接觸。申軍良表示,接下來他將向檢察院提出抗訴。他也有別的擔心,周容平和張維平什麼時候會被執行死刑?能不能等到找到孩子以後?如果他們死了,找到梅姨後,誰能指認?

  申軍良也沒把判決結果告訴妻子,於曉莉在事情發生之後遭受了很大打擊,前年11月,她才重新找了份打掃衛生的工作,這份工作也是家裏目前主要的經濟來源。

  申軍良家現在住在濟南,屋裏空蕩蕩的,幾張椅子是從樓下撿來的,櫃子上放着兩臺笨重的舊式電視機,“電視是二手的,孩子們也不怎麼看”。

  身邊兩個孩子的衣服都是路邊攤上買的,冬天的棉襖不超過50塊,更沒什麼玩具。申軍良感嘆,“虧欠他們的太多了。”

  一家人從2009年就租住在這裏,那時候的租金是每個月600塊,房東瞭解這個家庭的情況,這麼多年沒怎麼漲過價。之前申軍良父母住在這裏的時候,客廳裏掛張簾子,隔出來的部分就成了他們的臥室。聽說房東有賣房子的意向,申軍良懇求房東,“你不要賣了,如果賣了我們一家人搬都沒地方搬啊。”

  申聰的弟弟們出生後,一家人對孩子的安全問題都特別警惕。剛開始,於曉莉的神經很敏感,每天把自己和孩子關在房間裏。

  申軍良說,自己的父母和妻子對兩個孩子幾乎寸步不離,孩子剛學會說話時,家裏人就反覆教給他們家人的聯繫方式、父母的名字、家裏的地址。

  前陣子申軍良看到一條新聞,幾個人在搶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男孩拼命呼救掙扎,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並報了警,後來警方抓住了人販子。申軍良把這段視頻反覆播放給兩個孩子看,教他們遇到這樣的情況一定要大聲呼救。

  申軍良有時候會想,如果申聰長大了,現在應該也是15歲的小夥子了,他可能上了初中,正爲成績或者暗戀的姑娘煩惱。

  關於申聰實實在在的記憶,只有襁褓中那段短暫的時光。

  申軍良回憶,有一次兒子哭得很厲害,抱着申軍良,哭溼了整個肩頭。“這麼多年了,他再哭的時候,還會有人抱抱他嗎。”

  據悉,“寶貝回家”志願者協會理事長張寶豔也曾幫助過申軍良尋找兒子。在接受北青報記者採訪時,她表示,希望被拐兒童的家長們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因爲她曾經遇到過孩子回來時家長卻已經不在了的案例。

  她也希望家長過好自己的生活,“如果孩子的買家家庭條件比較優越,而親生父母的家庭相對貧困,孩子可能不願意回來。”在尋找孩子方面,張寶豔建議家長如果得到關於孩子的線索,交給專業的機構可能比自己孤軍奮戰更有效。“申軍良現在的情況比較明確,買家的範圍已經縮小到了一個縣。但是有的家長如果在全國各地盲目地尋找,往往會拖垮了自己的身體和家裏的經濟狀況。”

  (爲保護受訪者隱私,文中部分人物爲化名)

  本版文/記者 石愛華 實習生 袁思檬

  統籌/劉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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