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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後滬漂房產中介和自己的“戰役”:離鄉與迴歸

http://dailynews.sina.com   2019年02月06日 17:28   中國新聞網

  青春作伴|95後滬漂房產中介和自己的“戰役”:離鄉與迴歸

  【編者按】

  曾經有人說,“95後”是“90後”的升級版。他們是特立獨行的一代,拒絕任何標籤,也更加難以定義。

  今天的“95後”,有的還在讀書深造,對未來有無限遐想;有的已初入社會,早早體驗世間百態。但無論如何,他們都是代表希望與未來的一代,深受互聯網浸潤,能夠快速接受新鮮事物,也更爲堅持獨立做自己。

  春節前夕,澎湃新聞聯手復旦大學新聞學院,開啓一場大型社會觀察。 我們選出5名“95後”大學生,每位學生跟隨1名具有行業代表性的“95後”務工者踏上春運返鄉之旅。

  短暫的接觸,從陌生到熟悉,這些有着不同成長經歷的同齡人會發生怎樣的心靈互動與思想碰撞?

  春節期間,澎湃新聞推出“記錄中國之青春作伴”體驗式報道。該系列共計五組,由復旦大學新聞學院學生執筆,澎湃新聞記者全程指導並跟蹤拍攝。“95後”對話“95後”,一次青春視角的呈現爲您奉上。

 

 

  2019年1月27日,沈嬌嬌和陳永志相約在上海虹橋站,一同乘坐高鐵回江西過年。 本文圖均爲 澎湃新聞記者 張宇 實習生 李淨先 圖

  1月27日,農曆臘月廿二,揹着一隻雙肩包,我坐上了從上海駛向江西的列車。21歲的生命,第一次和春運產生了交集。

  與我同行的,是一個叫陳永志的男孩,他今年22歲,已在上海做了三年房產中介。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600公里外的江西省上饒市萬年縣,那裏是永志的家鄉。

  在高鐵站碰面時,永志意外地比約定時間晚到了一小時。當天上午,他還在幫已經回家過年的房東檢查出租房的水電煤,確保安全無虞。

  候車間隙的閒聊中,我才知道,原來永志是向公司請了假,提前回家的。用他的話說,“越往後的日子,車票越是難買。”

  不過,提前回家的代價也是嚴重的——每提前一天要在工資裏抵扣500元,爲了回家,永志覺得這都不算啥,“好久沒見了,就是想他們。”

  第二天凌晨,我們才抵達,車剛停下,一個身穿玫紅色睡衣的婦人趕忙迎了出來,永志走上前,“媽,我回家了!”

 

 

  1月28日凌晨,陳永志和沈嬌嬌回到萬年縣家中,母親身穿兒子買的紅色睡衣,等候已久。

  新房“上樑”

  1月29日,清晨六點的萬年縣上坊鄉富廠村,夜色尚未褪去,幾聲雞叫時遠時近。永志早早起牀,拉着我走到他家後排一座村民新蓋好的三層樓房前。

  眼前的三層小樓,外牆貼着瓷磚,自樓頂垂下八九條鮮紅的豎幅,上書“龍盤玉柱祥雲繞,鳳臥金樑紫氣騰”、“遷居喜逢吉祥日,安宅正遇如意春”云云。

  永志說,這天有個特殊的儀式即將舉行——上樑。我不解,何爲上樑?村民們告訴我,上樑,顧名思義就是安裝新房子屋頂最高一根中樑的過程,而舉行上樑儀式,實際是一種求吉禮儀,來祈求新落成的房屋穩固,住在裏面的主人富貴長久、子孫滿堂。

  不一會兒,越來越多的村民往三層小樓前圍了過來,他們或聚在空地上絮絮地聊着天,或走進堂屋,抓起主人事先備下的一桌芝麻餈粑,蘸上白糖吃上兩口。屋外的院子裏,兩個大竈下燃着火,鍋裏煮着儀式後招待賓客的飯菜。

  一陣爆竹聲響後,上樑儀式正式開始了。事先站在三層樓頂的工匠們把一袋紅布包裹的大米自樓頂用繩子緩緩放下,新房主人在樓下用雙手接住。永志告訴我,這個動作稱爲“接包”,寓意是接住財寶。

  隨後一道程序,便是最熱鬧的“拋樑”,工匠們大吼着“拋”字,把夾着紅紙條的饅頭、糖果、零食從屋頂拋下來,前來看熱鬧的村民不分男女老幼,都上前哄搶。有些村民甚至拿着水桶、頂着雨傘來爭搶,只爲討得一個好彩頭。說話間,我和永志也涌入了爭搶的人羣中。

  “拋樑”結束後,我走進新落成的三層小樓裏面參觀,客廳的環形吊頂溫馨又氣派,屋內的洗手間還裝上了沖水馬桶。在富廠村,上樑儀式是難得一見的喜事。在永志的記憶裏,年幼時他曾跟着哥哥們一起搶從高空拋下的糖果和饅頭,小臉被生生“砸腫”。這些年,離家在外,他參加的上樑儀式也逐漸少了。

 

 

陳永志和村民們一起爭搶拋樑“彩頭”。

  永志的家

  我很好奇,永志家上一次“上樑”是何時?他想了想,說不記得了,只記得最近一次搬家是在他小學四五年級時候。

  從眼前的三層小樓出發,繞一個小彎,步行50米開外,一棟外觀略顯破舊的二層樓房印入眼簾,那就是永志的家。

  兩扇捲簾門拉開後,是一間集雜貨鋪、廚房、飯廳和客廳爲一體的堂屋,靠近竈臺的牆面已被經年的油煙燻黑,在上樓的階梯口凌亂地堆放着蓋樓時剩下的木材。唯一能看出裝修痕跡的,只有二樓二哥夫婦的婚房。

  聽永志說,他的爸爸現任富廠村村主任。我發覺,他們家的條件在村裏僅算一般,直到和永志媽媽在飯桌上聊天時才得知了一段不爲人知的家族史。

  1996年,永志就出生在這座二層樓房裏。作爲家裏的老三,永志是“計劃外”的兒子,陳家也因超生被處以罰款。因爲家裏窮,交不出罰金,家裏的一面牆被人拆走,一起被搬走的還有家裏的糧食。“村裏很多人當時都說,這孩子是帶不大的。”說起往事,永志媽媽的聲音哽咽。

  幼年的磨難,令永志相比兩個哥哥更招母親的疼愛。五歲那年,永志染上重病,父母帶他四處求醫無果,一度以爲“活不下來了”。後來,永志媽媽從集市上買了些荔枝回家,餵給病中的幺兒,永志竟然奇蹟般地好了起來。“就是營養不良啊。”從那以後,無論要花多少錢,永志媽媽都會給他買最好的東西。

  等永志稍大些,父母離開了萬年縣,跑去福建一個工廠打工掙錢。留守的歲月裏,永志和他的哥哥也捱過村裏其他小孩的欺負。“所以我現在一定要努力工作,不能比村裏的同齡人差。”永志說。

 

 

午飯後,陳永志幫媽媽收拾餐桌。

  叛逆少年前傳

  不過,永志第一次離開家,離開萬年縣,並不是出去工作。高中時,承載着希望幺兒“唸書上大學”的企盼,父母花重金將他送到了縣裏的一所學校唸書。住校期間,永志偷偷和幾個好友一起,瞞着父母和老師,跑到外省一座城市約見網友,最終失落而歸。

  高中幾年,永志用二哥的話形容,就是“啥也不做,只知道玩”。讓叛逆少年一夜長大的,是婆婆(注:當地方言,指媽媽的外婆)的離世。永志還記得,他從學校回到家,看到婆婆已經不在,頓時淚流滿面,發誓自己再也不能那麼不懂事了。

  然而,他依舊在高三那年輟學了。

  旅途中,我曾和永志聊起上學的事,他說自己“不會讀書”,也“讀不好書”。但在永志家堂屋的牆壁上,至今還保留着永志高中時拿到的“優秀班幹”稱號的獎狀,只是表面被記滿了母親進貨需要的電話號碼。

  永志媽媽告訴我,兒子輟學並非因爲愚笨,而是懂事,“想早點出去賺錢,替家裏分擔。”第一夜打車進村時,司機師傅也向我說起,在萬年縣,娶媳婦的彩禮錢漲得厲害,動不動就得二三十萬元。陳永志家有三個兒子,壓在父母身上的負擔可想而知。講起這些,陳永志的媽媽忍不住流淚,她覺得對不起幾個孩子。

  輟學外出打工的那年,正巧是兩個哥哥成家,永志拿着媽媽給的1000塊錢,坐上了南下廣州的火車。

 

 

陳永志在上海的工作是房產中介,每天會接聽大量的客戶電話。

  外面的世界

  永志在廣州打的第一份工是在酒店當服務生,他覺得發展空間不大,偶然聽老同學聊起在上海房地產公司工作,永志心動了。

  告別廣州,告別可以依靠的表哥,他再次踏上陌生的土地——我的家鄉上海。

  可惜,上海給永志留下的初印象,並不全是美好。“消費太高,幾天時間就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永志說,他一度特別想回家。

  永志在上海的“家”,位於上海市靜安區曹家渡的一棟老式公寓內,是和幾個同行合租的,每月房租600塊。房子不大,沒有客廳的一居室內擺放了3張上下鋪,幾個人的衣服懸掛在窗口,遮擋住大部分陽光,屋內有些幽暗。

  沿着傾角近90度的12級臺階而上,是一個閣樓,同樣擺放着4張上下鋪,永志的牀位就在進入閣樓左手邊的下鋪。除了牀頭燈外,周圍沒有其他陳設。

  忽然意識到,永志來上海打工的那年,我正坐在爸媽給我準備的學區房裏複習,準備迎接高考。直到現在,我也從未認真規劃過未來的工作,是否會到另一座城市,是否會離開父母身邊。

  這是我未曾遇見的生活,而永志已經經歷了。他只比我大一歲。

  三年前,初來上海的夜晚,永志輾轉反側,他撥通家裏的電話跟爸媽訴苦,“當時特別特別想回家,我覺得我在這裏呆不下去了。”電話那頭的媽媽,也心疼地勸他回家。

  倒是同住的小夥伴鼓勵他,再堅持一下,熬一熬就熬過去了。熬是什麼滋味?永志回憶不起細節了,只記得2017年春節回家時,他是向別人借錢買的車票,這些他從未告訴媽媽。

  一晃三年,永志覺得自己終於熬過去了,不僅習慣了每天朝九晚九的工作,原本對滬語一竅不通的他現在也可以大概聽懂本地人用上海話交流,還積累了一定的客戶資源。

  如何成功把房源推銷出去,永志也有自己的門道。“帶客戶看房時,先問問他們最近有無看房,如果否認得特別堅決的,那多半是在別家也看過了,故意不承認呢。”聊起工作的事,永志會格外自信。

  房產中介行業競爭激烈,僅永志所在的門店周圍就有不下三家同類型的公司。

  在永志心裏,工作的“法門”是上海對他爲數不多的贈予,他很珍惜。

 

 

陳永志抱着五個月大的小侄女和鄉親們聊天。

  25歲的夢想

  每天穿梭在大街小巷,帶着形形色色的人看房租房,甚至買房,永志也渴望在上海有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家。他說,自己的夢想是能在25歲時在上海買一套房,不管多大,只要是自己的就好。

  我愕然。他是房產中介,怎會不知上海房價之高,他要如何實現看似遙不可及的夢想?永志笑稱,有了理想纔有前進的動力,“總之趁着年輕,不停的幹唄。”

  爲實現夢想,永志的衣服口袋裏永遠揣着兩部手機,不時輪番響鈴,最忙的時候他甚至連就了左耳和右耳各接聽一部手機的本事。即使過年回家,依然還有很多工作上的事情要處理。

  在上海,永志一米見方的辦公桌旁,擺放着3歲小侄女的相片,那是他外出離家時,心頭最深的牽掛。一次,二哥給永志打電話時說起,小侄女在家摔倒磕破了嘴脣,永志對着電話哭着大罵二哥爲何那麼不小心。回家過年前夕,永志早早在網上買了侄女愛玩的娃娃寄回家中。我們聊天的間隙,小侄女總是黏在永志身邊撒嬌,寸步不離。

  永志說,倘若他能在上海紮根立足,最想做的就是把小侄女接到城裏唸書,接受更好的教育。

 

 

陳永志和沈嬌嬌一起陪永志媽媽跳廣場舞。

  和自己的“戰役”

  離別前一日,我們再次聊起未來的打算,永志忽然告訴我,他決定30歲前回到老家,和三五好友一起做點小生意。

  “那25歲的夢想怎麼辦?”

  “那對我來說,本來也就只是一個夢而已。”

  對答間,空氣略微凝滯。

  城市固然能給永志帶來更多的機會和選擇,賺到更多的錢,他依舊對故鄉有着很深的眷戀。

  的確,富廠村每個角落都記錄着永志記憶裏最美好的片刻:或是和幼年玩伴在清澈的小河裏游泳,或是在村東的大片竹林裏和小夥伴們一起挖竹筍,或是在塔樓裏拿着玩具手槍模擬槍戰,抑或是夜幕降臨後,親眼看媽媽換上一襲紅裙,陪她跳一支新學的廣場舞。

  在村裏走着走着,時不時地就會遇到永志的老同學和發小,他熱情地用家鄉話跟他們打招呼,還時常被邀請進屋吃零食、喝杯茶。“在上海待久了,好久都沒說家鄉話了。聽着好親切。”永志說,在“家門可以放心敞開”的村子裏,身心都感到放鬆和自由。

  雖然,有時候,他也會厭煩鄉村千篇一律的生活和熟人社會繁冗的規則。他的內心是如此矛盾:故鄉於他已漸行漸遠,但城市的生活,他又無法完全融入,進退維谷。

  在這一點上,成長經歷迥異的我們卻驚人的相似。我又何嘗不是充滿矛盾的呢,想過出國留學,又依戀父母溫暖的懷抱,捨不得故鄉熟悉的人和物。

  那麼,我的理想之鄉在哪?那一定不是我出生的地方,也不是我未來會去到的某個具體的地方。尋鄉,大概就是一場和自己內心的戰役,終要離開,也終會歸來。

  好在,永志對未來的生活還是充滿信心的,“只要我好好幹,有機會做到公司部門主任的話,一個月可以掙好幾萬。那日子就肯定好過多了。”我佩服他的樂觀和豁達。

  這趟回家,永志只拖了一個小小的行李箱。對於22歲的他來說,富廠村自然不是終點,而是歇息的港灣,因爲很快,他又將回到繁華的城市,繼續工作,繼續追逐。

  天黑後,村裏的孩子們在空地上玩起各式各樣的小鞭炮和煙花,永志從家裏的雜貨鋪裏捧出一沓煙花,拉我一起玩,“上海內環裏都不能放煙花,趁在(這)家就多玩玩。”

  小禮花在空中炸出僅一人高的花火,卻也足夠點亮鄉村沒有光污染的夜空。禮花升空的剎那,我悄悄許下心願,期待來年我和永志都能開開心心,所有的夢想也都能實現。

  作家楊照說,人的生命有什麼沒什麼,往往不是取決於我們去了哪裏、看了什麼,而在於去到看到時,我們的內在感官與記憶有多少準備。生命的豐富與否,與外在環境的關係,還不如跟自己內在準備來得密切。但願我不負此行。

 

 

  陳永志媽媽和廣場舞隊的姐妹們排舞,遠處有禮花綻放。

  “95後”對話“95後”:

  陳——陳永志

  沈——沈嬌嬌

  談過年

  陳:你是第一次感受春運吧?

  沈:是,火車站的人比平時多幾倍,感覺大家都很不容易,要搶票、趕車。

  沈:你每年都回家嗎?家裏有哪些變化?

  陳:一般半年回一次,回去就感覺第一肯定是開心,確實很久沒見了,蠻想念的。每次回,我都發現父母更加蒼老了。

  沈:有沒有想過把父母帶到上海過年?

  陳:沒有,我目前在上海連立足之地都找不到。

  沈:給家裏人帶了什麼禮物嗎?

  陳:給我爸和我哥帶了煙,要給外公外婆侄女爸媽包紅包。

  沈:回去後和老家的親戚、兒時的小夥伴聊的來嗎?

  陳:還會在一起聊聊現在的工作。你呢?

  沈:和家裏的親戚聊天,他們會關心我的學習。

  談規劃

  沈:你會一直留在上海嗎?

  陳:我將來可能還會回到老家。再過幾年,我爸媽都老了。我做中介,遇到很多上海的空巢老人,子女在國外,長久見不到,覺得他們很可憐。

  沈:就這麼堅定?

  陳:我在家排行老小,等我30歲,我爸媽就60歲了。其實錢不錢的,都無所謂,最重要就是健健康康的。

  沈:那回去後打算做些什麼?你對現在的工作不滿意嗎?

  陳:我覺得做房產真的太難了。如果想要做的好,就一定要長期堅持衝業務量,很容易產生疲憊。

  沈:但凡工作都很累啊。

  陳:我沒有一技之長,所有的東西都要從頭學起。你念大學,總歸有個專業,我不一樣,就靠一張嘴巴。

  沈:在上海的工作沒給你帶來成長嗎?

  陳:有,我剛來的時候跟一張白紙,就從第一個字開始寫。

  談壓力

  沈:在上海打拼,有覺得特別辛苦、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嗎?

  陳:有啊,尤其是我剛來上海的時候,覺得消費太高了,真的要崩潰,剛來沒十幾天我就要走,發誓以後再也不來上海了。我當時一單沒開,錢很快就花完了。當時就特別想家,晚上一個人窩在被子裏哭。

  沈:僅僅是因爲沒錢了嗎?

  陳:也不全是,剛來真的什麼都不會,去見客戶都不知如何開口。

  沈:你怎麼堅持下來的?

  陳:問別人借錢,撐過去。出來了就不能一輩子靠着家裏。我很羨慕你,家庭很好,想去哪裏消費都可以,地域差異真的大。

  沈:其實本地人之間也有差異,我從小就要很辛苦地讀書,是家裏的獨生女,爸媽的注意點就會盯在我的身上,被催着去參加各種興趣班。

  陳:你們競爭好激烈。

  沈:是,比我好看的人也比我努力,比我有錢的人也比我努力。我特別喜歡《那個殺手不太冷》的一句臺詞,瑪蒂爾達問萊昂:“爲什麼我的生活如此艱難?是不是因爲我比較小?”萊昂說:“不,生活一直都是這麼艱難的。”

  沈:你在上海工作三年了,都去過哪些地方?

  陳:特別少,就歡樂谷、迪士尼之類的。來這裏三年了,單位是週一到週四纔有一天調休,我從來都不知道上海的週末是什麼樣子。

  談競爭

  沈:你想回到以前讀書的時候嗎?

  陳:想,但是沒時間了,我第一年來工作最大的感受就是知識的差異,上海競爭壓力特別大,一不小心就被淘汰,也想過報個夜校,但根本沒時間。

  沈:既然這麼辛苦爲什麼還是要選擇在上海打拼?

  陳:我把我村裏的小夥伴列成一排,再苦再累也不能被他們比下去,我不想讓他們知道我過的不好。

  沈:和他們比,你是現在的工作算好嘛?

  陳:不算吧,我們村裏有做醫生的、有出國的,都挺穩定的,不像我。不過,名字一直給我很多鼓勵,我媽希望我永遠有志氣。

  沈:嗯,我覺得人一輩子活得開心最重要了。

  陳:我不是這樣想,爲什麼他們這麼厲害我就不能一樣厲害呢?

  沈:我覺得他們厲害就是因爲他們厲害啊,而我很菜啊(笑)。

  陳:我們那邊氛圍不一樣,只要有一個孩子厲害,爸媽就總會在耳邊唸叨。

  沈:其實我們也是,同一個世界,同一個爸媽。

  談願景

  沈:在你眼裏,家鄉和你打工的城市,最主要的不同是什麼?

  陳:在上海機會多,但有時也會感覺很孤獨,幹什麼都是一個人,有過一些很好的同事和朋友,也因工作的變動或者其他原因走散了。在老家就不一樣,走到哪都是認識的人,出門都不用鎖門,想去哪家吃飯喝茶都可以,人輕鬆很多。

  沈:新的一年,你有什麼願望和目標?

  陳:只要家人都平安的,自己的事業能更好,每當跟我家人朋友聊天的時候,他們都是笑容滿滿的,就好。希望到我25歲的時候,名下能夠有一套房子。

  沈:上海房價很高,如果你的目標沒能達成,怎麼辦?下個十年再戰?

  陳:我覺得平常心吧,人生,總有失敗或者成功的時候,關鍵是要拼搏。你呢?

  沈:明年對我來說也很關鍵,要決定到底是在本校還是出國讀研,當然要好好學習,保住績點,再找到一份滿意的暑期實習。不過,最大的目標還是希望一家人開開心心,父母身體健康。

  沈:你覺得“家”是什麼?

  陳:能跟家裏人在一起生活,有可以時常聯繫的朋友,就是家。

  沈:嗯,同意,我覺得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

  (復旦大學新聞學院 沈嬌嬌 文字指導:澎湃新聞記者 衛佳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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