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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朗首座核電站歷時36年建成 曾中斷建設成糧倉

http://news.sina.com   2011年09月17日 16:12   澳洲日報

  9月12日,建造時間長達36年的布什爾核電站舉行啟動儀式。這個時候,旅居美國的伊朗人哈雷扎卻還有些不相信。“我之所以不信,是因為官方總是說要啟動要啟動,誰知道什麼時候真的啟動?我們都說,這是在‘等待戈多’。”除了用永不出現的“戈多”來形容布什爾核電站,在哈雷扎的眼中,美國媒體談到伊朗的核電站,總不免擔憂和警戒之詞。“實際上,正是美國人最初刺激了伊朗的‘核胃口’。”一直關注伊朗核問題發展的中東問題專家朱兆一說。建了36年的布什爾核電站,命運一直為國際局勢的波瀾雲譎所左右。

   國王的雄心

  布什爾核電站的命運,可以追溯到伊朗末代王朝巴列維王朝。

  1953年,為了石油利益,美國幫助被迫出走海外的伊朗末代國王巴列維“光榮復辟”。從此,美國取代英國成為伊朗的盟友。在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發起的“和平核能計劃”中,伊朗德黑蘭大學被列入計劃的一部分,甚至獲得了一個微型核反應堆“樣品”。

  上世紀六七十年代,政權穩固下來的巴列維國王利用石油價格瘋漲的契機,積極推進世俗化的“白色革命”。彼時的伊朗,開放程度絶不亞於任何一座西方城市,政教分離的現代化運動如火如荼。同時,巴列維毫不掩飾自己對“核”的興趣。由於有了美國這個靠山,核電站計劃順利得到西方的“放行”。

  1973年的夏天,巴列維國王數次召見核物理學家阿克巴爾·艾特瑪,二人共同制定了頗為大膽的核發展藍圖——在伊朗建設十幾座核電站,整體裝機容量達到23000兆瓦。

  1974年2月,不滿足於核電站的巴列維和法國簽署了濃縮鈾協議,在國內建設了一個核能中心,給裏面的工作人員非常優厚的待遇。巴列維誓言要建立伊朗自己的核體系,甚至直言伊朗不能成為二等公民,他想擁有核武器。

  此時,巴列維的態度卻令美國人覺得有點為難了。當時美國政府對印度剛剛進行試驗性核爆頗為惱火,對伊朗人也想效仿印度很敏感。因此,美國人提出支持伊朗發展核能事業的許多條件。由於限制太多,巴列維國王將目光轉向了歐洲。

  1974年晚些時候,巴列維王朝政府與歐洲人一拍即合。德國西門子公司下屬的克拉夫維克聯合公司願意在該國西南部港口城市布什爾建造兩座裝機容量為1200兆瓦的核反應堆,合同金額為43億美元。布什爾核電站由此得名,它成了巴列維國王“御批”的伊朗第一座核電站。

  1975年開工儀式在布什爾隆重舉行。根據雙方的合同,布什爾核電站建設工期為6年,1981年底之前兩座核反應堆都要併網發電。

  此後很短的時間,德國和法國公司又與巴列維王朝政府簽署了4個核電站建設項目。這時候美國不甘人後,降低條件向巴列維國王示好。國王一口氣再批了6個與美國公司的核電站合同。

   革命的代價

  遺憾的是,國王的雄心和他的身體條件不成正比。

  1978年,當布什爾核電站工程建設已經完工85%的時候,國王病倒了,此時的伊朗國內政局出現了大規模動蕩,伊斯蘭教學者對國王親西方政策的不滿集中爆發,布什爾核電站建設被迫暫停。

  1979年,一場原教旨主義的伊斯蘭革命洶湧而來,流亡異國的宗教領袖霍梅尼單憑口號和傳單,就推翻了巴列維王朝統治。美國接納了流亡的巴列維國王,一星期之後,伊朗學生沖入美國使館,將66名工作人員扣為人質。從此,美國和伊朗的關係降到冰點,斷絶外交關係至今。

  伊朗這座疾馳向西方的火車頭,彷彿一夜之間調轉方向,建立了全面伊斯蘭化的政教合一的國家。前政權的一些象徵和符號盡數湮滅,布什爾核電站也未能倖免。

  德國公司雖然想在新政府下完成核電站工程,但由於新政府秉持反西方的立場,所以德國人只得帶着22億美元的工程款悻悻離開伊朗。“這是革命者的首要目的之一。”中東問題專家朱兆一博士稱,在伊斯蘭革命者們看來,伊朗是個石油大國,不缺能源,核電站是國王親西方的産物,造價昂貴,是強加到伊朗人民頭上的負擔和威脅。

  戰爭的毀滅

  德國人走了,已經接近完工的核電站原址怎麼辦?巨大的反應堆外殼孤零零地矗立在波斯灣海邊,顯得奇怪而不協調。人們想了一個“好主意”——用其裝穀物等糧食。於是,布什爾核電站搖身一變,成了糧倉。

  實際上,“糧倉”只是權宜之計。革命後的伊朗人頭腦逐漸冷靜下來之後,開始客觀評價國王時代制定的核計劃,要求繼續推進布什爾核電站建設的聲音也並不鮮見。

  在此背景下,美國開始偷偷評估伊朗核電站。結果讓美國人長出了一口氣,他們認為“沒有跡象顯示,核電站的燃料能生産並分離出用於製造核武器的鈈”。

  而希望繼續賺錢的德國公司也在試圖與伊朗直接聯繫。但是,此時又爆發了伊朗與伊拉克之間的兩伊戰爭,德國公司無法進入伊朗了。

  “兩伊戰爭的動因很複雜,主要是兩伊間的矛盾,但美國當時傾向支持伊拉克一方,這是毫無疑問的。”朱兆一說。兩伊戰爭中,美國支持薩達姆政權,希望伊朗新政權能夠垮台,美國恢復在伊朗的勢力範圍。

  伊朗人曾在開戰初期的1980年9月,空襲了伊拉克正在建造的一座名為奧希拉克的核電站。時任伊拉克總統的薩達姆極其惱火,下令對布什爾核電站實施“外科手術”式的報復性打擊。

  由於布什爾核電站距離伊拉克邊境只有200多公里,所以在8年的兩伊戰爭期間,核電站原址遭到伊拉克戰機和導彈的7次狂轟濫炸,核電站兩個即將完工的核反應堆工程全部報廢。在戰後的1988年,瓦礫遍地的布什爾核電站一下子回到了建設的原點,工程倒退了13年。

  這個時候,即使伊朗人去請德國人,他們也不會登門了。按照最新評估,至少要花費30億到40億美元才能讓核電站恢復元氣,更何況由於核電站建在地震帶附近,還要額外負擔安全成本。

   唯一的選擇

  在美國生活的伊朗人哈雷扎提到兩伊戰爭時說,幸好布什爾核電站沒有建成,如果投産後遭遇戰爭狂人不顧一切的打擊,伊朗老百姓就會遭殃。

  但是即使沒有威脅,戰後的生活也十分艱難。哈雷扎說:“贊詹省的親戚們曾寫信給我們,說缺油、缺電,你能想象嗎?伊朗是世界上第五大石油出口國,我們還缺油缺電。這種現象直到今天還留有後遺症。”

  忙於戰後重建的伊朗人,几乎無暇顧及布什爾核電站的重建工作。

  直到兩年後,伊朗元氣有所恢復,才將布什爾核電站工程提上了議事日程。但是,由於美國對伊朗革命後新政府的制裁和伊朗國內的政治條件,西方公司實際上已經在核電站工程招標中“主動出局”。當時,世界上只剩一個國家有能力幫助伊朗——那就是蘇聯。

  但是,在伊朗人提出續建布什爾核電站之後,蘇聯很快解體。俄羅斯表示可以協助伊朗,但是在要價和出售技術方面比蘇聯要謹慎許多。伊朗也只好接受。

  1992年8月,兩國簽署了續建布什爾核電站的初步協議。兩年之後,俄羅斯第一次派專家來布什爾當地考察。又隔了一年,1995年俄方正式接手布什爾核電站建設工程,稱最早將在2001年對核電站進行調試。

  “俄羅斯其實並不太在意伊朗核計劃的走向,當時的條件下,他們關注的是如何拯救和重塑蘇聯時代千瘡百孔的核工業。”中東問題專家朱兆一博士表示,“所以俄羅斯人才會挑起這個爛攤子,畢竟這是俄羅斯對外承包的第一個核電合同,要樹立形象。”

  俄羅斯接替了德國,獲得了伊朗核電站大訂單。兩國由此開啟了一段坎坷且並不十分愉快的合作旅程。

  俄羅斯的迷局

  麻煩接踵而至。

  首先是俄羅斯人已經多年沒有建設核電站的經驗了。蘇聯時期的最後一座核電站——扎普利贊亞核電站建設在烏克蘭,所以俄羅斯方面雖然承接了核電站工程,但也要請烏克蘭專家來伊朗協商。

  此外,德國人撤離時留下了80000多個設備元件,卻沒有提供裝配資料。伊朗堅持要使用德國的設備,俄羅斯人不會整合,德國人也不肯幫忙。

  最終經過討論,雙方決定利用德國人留下的還沒有被戰爭摧毀的設備為基礎、在俄羅斯提供新的加壓水反應堆及技術的幫助下,由俄羅斯核能建設出口公司製造新的部件,以“德國+俄羅斯”的模式對布什爾核電站進行重建。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問題是錢。

  1998年,俄羅斯人抱怨工程量大,資金不夠,需要重編預算。新修編的預算總額超過了10億美元,此後再也沒能重新修編預算,導致資金短缺一直困擾核電站的進度。

  “美國的阻撓也不能小覷。”朱兆一分析稱。比如,1998年烏克蘭一家負責向布什爾核電站提供渦輪機技術的公司,在美國高官訪問該國後,取消了合同。“因為1980年美國和伊朗斷交後,美國就懷疑伊朗秘密發展核武器。當俄羅斯介入布什爾核電站計劃之後,伊朗濃縮鈾的研發進程加速,美國人的擔心更大了。”

  核問題的漩渦

  2003年伊朗突然承認提煉出了核電站使用的濃縮鈾,並邀請國際原子能機構進行核查。此後,布什爾核電站的建設走走停停。

  伊朗人似乎不像此前那樣迫切,相反對核電站建設採取了一種“隨遇而安”的態度。俄羅斯也以伊朗拖欠工程款為由,對工程三心二意。此時的核電站建設几乎處於半停工狀態。

  不過,一些媒體的報道,俄羅斯和伊朗對核電站態度的微妙變化,實際上也有美國的壓力。美國一直要求俄羅斯停止履行合同。

  2003年底,伊朗簽署了《核不擴散條約》附加議定書,在不久之後暫停了濃縮鈾計劃,並和俄羅斯達成協議,之前提煉的、用於布什爾核電站的核燃料棒會運到俄羅斯處理。這讓美國人松了一口氣,對布什爾核電站的建設“放行”,但依然對伊朗自行提煉濃縮鈾的能力保持高度警惕。

  就在核電站建設恢復的過程中,2006年伊朗核問題再起波瀾。

  伊朗總統內賈德宣佈重啓濃縮鈾計劃,並宣佈在核設施安裝了離心機。同年聯合國對伊朗實施制裁,並要求其結束濃縮鈾計劃。即將接近完工的布什爾核電站也受到了聯合國制裁的影響,建設又被迫中斷。

  與此同時,伊朗向俄羅斯頻頻示好。2007年初,俄方做出了戰略性的決定——繼續修建布什爾核電站,並向其運送核燃料。

  2009年,俄方宣佈完成了布什爾核電站的建設。2010年8月伊朗宣佈向反應堆加載核燃料。

  等待的戈多

  在美國的伊朗人哈雷扎揶揄說,這是“等待戈多”的肇始。

  從那時起,布什爾核電站啟動儀式一推再推。

  先是2010年9月,在伊朗官方宣佈裝載核燃料後的一個月,核電站的電腦就遭遇了名為“震網”的病毒襲擊,核電站運作被迫停止。伊朗宣佈啟動儀式推遲3個月。

  2011年1月媒體報道“震網”病毒再次襲擊布什爾核電站。伊朗否認,但在2月突然宣佈,卸載已經裝入反應堆的核燃料。核電站有重大安全問題的說法不脛而走。伊朗官方稱,是反應堆的冷卻泵出現破裂造成的事故。

  2011年3月內賈德和梅德韋傑夫通電話,雙方同意,4月份啟動布什爾核電站。不過最終4月只是重裝了一次核燃料,啟動再一次被推。

  此後伊朗議會對多次推遲啟動表達不滿。議會成立了一個6人委員會,調查布什爾核電站一再推遲併網發電的原因。但報告並沒有對推遲原因作出合理解釋,只是將原因歸咎於俄羅斯一方。

  2011年5月12日,伊朗官方宣佈,核電站接受“最終測試”,將在2個月內併網發電。然而2個月內沒有出現奇跡。

  6月伊朗外長薩利希曾公開對世界宣佈,齋月結束後,核電站就會併網發電。然而,8月31日開齋節到來之際,並沒有迎來布什爾核電站啟動儀式。

  時間到了9月12日,布什爾核電站終於見到了曙光,宣佈正式啟動。

  本來伊朗計劃邀請梅德韋傑夫參加,內賈德也會出席。但俄方只派出原子能主席基裡延科,伊朗方面本着“對等”的原則,只好也讓該國原子能主席達瓦尼出席。

  一座等待了36年才正式啟動的核電站,以這種結局出現在了世人面前。

  ■ 揭秘

  美以曾想空襲伊核電站

  和國內的熱烈氣氛相比,遠在美國的伊朗人哈雷扎直言,他對核電站並不看好。他說:“不是因為我對內賈德政府不滿,而是因為核電站的風險大。”

  伊朗官方承認,布什爾核電站建立在三個板塊的交接地帶,屬於地震活躍區。雖然伊朗方面給民衆吃定心丸,稱未來當地發生大震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以伊朗並不太成熟的核電站管理經驗,能不能應付新情況還是個未知數。

  核電站的建造也令伊朗的鄰國感到不安。

  布什爾核電站是中東的首座核電站。中東問題專家朱兆一博士稱,核電站已經讓與伊朗咫尺之遙的巴林、沙特、阿聯酋和科威特頗為緊張。科威特曾經抱怨,當地經常刮北風,一旦核電站出現泄漏,處在風向下游200多公里遠的該國全部國土都會成為輻射區。

  朱兆一博士稱,布什爾核電站對伊朗來說,不僅是結束了一次漫長之旅,對該國安全也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在裝載核燃料之前,以色列和美國頻繁接觸,甚至動過對其進行打擊的意圖,有媒體爆料說,已經制定了打擊計劃。”

  朱博士說,這讓人想到了1981年以色列曾對薩達姆統治的伊拉克奧希拉克在建核電站進行了空襲一事。不過由於當時該核電站沒有核燃料,所以以色列敢於下手。

  2009年,以色列又故技重演,突然空襲了敘利亞的秘密核設施。以方評估認為,這基本上斷絶了敘利亞在未來一段時間擁有核武器的威脅。

  如今,以色列即使想仿效空襲伊拉克和敘利亞空襲伊朗核電站,也已經為時已晚。“沒人敢在裝載核燃料之後,再發動襲擊,那樣將造成核爆炸,誰也負擔不起這個責任。伊朗因為這個核電站獲得了一定的安全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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