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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朗普變數:主張去全球化、收緊移民政策、向多國“開炮”

http://news.sina.com   2017年02月13日 17:39   中國新聞網

  《中國經濟周刊》 特派記者 勞佳迪 | 美國報導

  (本文刊發於《中國經濟周刊》2017年第6期)

  原本應該沒有什麼人願意在2月5日討論一個新總統稱職與否,對普通美國人來说,就算那位史上最不按常理出牌的“船長”明天會駕駛着整個國家這艘大船撞上冰山,當天晚上也不會有比“超級碗”(Super Bowl,美國國家橄欖球聯盟年度冠軍賽)更令人腎上腺素激升的元素。

  但是當他們抱着可樂和玉米片打開電視機,預備在這場堪稱“美國春晚”的橄欖球冠軍賽中度過一個無憂無慮的夜晚,卻發現一批大腕公司在重金購買的“超級碗”的廣告文案中埋下了重重政治隱喻。“未來4年我們將有糟糕的發質”——某個頭髮護理爆款品牌就差直呼其名;另外幾家知名公司則在短片中插入了“邊境墻”和“跨種族”的主題。

  就連特朗普當晚在自家莊園專門為“超級碗”舉辦的派對,也被拿來和奧巴馬8年前的一幕進行比較。對比照片上,奧巴馬和一群朋友齊聚一堂,戴着3D眼鏡,卷起襯衫袖,放鬆地揮舞雙臂,雙目緊盯球場;特朗普則坐在一張被紅色絲絨繩欄桿圍起來的圓桌邊,僅和他的妻子及高級幕僚同桌,有些賓客甚至看不到屏幕,每個人都身着正裝,椅子被噴成金色,看起來更像是老式婚禮或有權貴出席的商業晚宴的現場。

  以此來就兩位白宮主人的差異大做文章顯然不乏依據。更深層的原因是,特朗普在入主白宮后的頭兩周所推行的政令和發表的言辭,都讓全球的政治神經更加緊繃。他打破陳規的政治主張似乎不只是選期的眼球策略,現在,不管是華盛頓不同派系的智囊團體,還是各國政要,都需要一遍遍重新解讀這個非主流的顛覆者,並對未來可能迎接的方向苦思良策。

  上任兩周,特朗普都做了些啥?

  旗幟鮮明地收緊移民政策、主張去全球化的孤立主義、將前任的政治遺産貶得一文不值……不久前,人們都認為這些只是特朗普爭取選民的誇張口號。然而,“讓美國再度偉大”的復興曙光尚未可見,新總統在剛上馬的兩周內就几乎百分百地兌現自己的“承諾”讓人大跌眼鏡。

  不知道是全無從政經歷的初生牛犢精神,還是長期在商海沉浮培育的心理素養,或者是計算如何産生最大公關效果的商業習慣,讓特朗普具備了前任們罕有的超強執行力。正式就職未滿24小時,他就在大批記者的見證下,坐在白宮橢圓形辦公桌前簽署了第一道行政命令,叫停“奧巴馬醫改計劃”。

  奧巴馬的另一項政治遺産TPP(跨太平洋伙伴關係協定)也如他在競選中揚言的那般徹底變成廢紙,而這僅僅是在特朗普搬進白宮后的一周內。很快,還抱着僥倖心理的墨西哥當局也遭到當頭棒喝,他們發現特朗普在競選時提出的在美墨邊境修築高墻的做法並不只是隨口说说。

  更悲劇的是,白宮位子還沒坐熱的特朗普不只正式下令修墻,這個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總統還通過一家電視台發聲,要求墨西哥必須為高達80億美元的築牆費用買單,讓原先打算出訪華盛頓的墨西哥總統涅托氣得調頭回家。特朗普隨后怒稱將對墨西哥商品徵收20%的邊境稅,以此籌得款項。

  如此強硬對待鄰國只是特朗普風暴的一個側面,他同時也將炮口對準了亞太和歐盟。在上馬前幾天,他就公開警告德國總理默克爾,揚言對她的信任“持續不了多久”,還將之與普京並稱為“可能帶來麻煩的盟友”,上任10天后,其麾下大將首席貿易顧問納瓦羅更是直指德國操縱歐元。聯想到特朗普去年曾自詡“英國脫歐先生”“英國的大粉絲”,其對待歐盟的姿態似乎並沒有因為正式走馬上任而發生改變。

  另一個被寫在批評名冊上的國家是日本。和德國一樣,日本長期堅持的匯率政策也遭到了特朗普的點名質疑,同時特朗普還炮轟日本在美日汽車貿易中設置壁壘,引發了日本國內對持續幾十年的國際政治局面橫生變數的擔憂。

  不過,這一切都不敵特朗普對伊斯蘭七國的禁令振聾發聵。不久前,出於反恐目的,他直接下令禁止伊朗、蘇丹、敘利亞、利比亞、索馬裏、也門和伊拉克七國公民入境,在身為西岸自由派大本營的硅谷和好萊塢激起了轟轟烈烈的抗議潮。

  越來越多的國際觀察者也因此收起了特朗普剛勝選時認為“太陽照常升起”的樂觀,轉而選擇了審慎觀望。對許多國家而言,特朗普这隻“黑天鵝”並沒有隨着入主白宮后一切步入正軌而就地休眠,反而增添了更多不確定性的信號。

  美國民衆怎麼看待特朗普“首秀”?

  而在美國本土,許多人都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形容,正在因為這位前無古人的新總統而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之中。

  在最近出版的一期《紐約時報》上,一篇文章言辭鋒利地將特朗普近兩周的表現評價為“混亂無序”,他的策略團隊被評論為“對白宮或聯邦政府的工作毫不熟悉”,文章甚至繪聲繪色地描寫了“助理們在黑暗中交換着意見,因為他們沒弄懂怎麼操作內閣會議室的電燈開關”的景象,攪動國際政局的特朗普被形容成一個決心要辦大事、又因為難以遏制的反對聲浪而越來越沮喪的門外漢。

  但真正的謎團在於,美國民衆普遍對真實情況充滿了不信任感。“主流媒體之前也曾錯誤評估了特朗普的支持率,它們或許結下了梁子,我不知道該不該相信媒體上寫的東西。”一家種子和化學品公司的合伙人Brad Schwartz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表示。

  Brad所生活的堪薩斯城是密蘇里州最大的城市,相比美國南部和西岸那些兩黨的“鐵票倉”,當地人的看法少了幾分排他的極端性。在堪薩斯城城區,記者既看到躋身全球最古怪TOP50的先鋒建築,也看到當地高檔別墅區300米步行範圍內就有五六座教堂,每到周末就會停滿車,看起來同樣堅守着美國的傳統價值。

  事實上,密蘇里州一向被政治學家視為美國總統大選最具指標性的關鍵搖擺州之一,密蘇里州選舉的投票結果也被認為大致反映出全美民意的傾向。記者注意到,自1904年至今,除了1956年的選舉外,贏得密蘇里州的候選人最終都當上了總統。

  不過,當地很少出現新總統上任后評價依舊嚴重分化的情形,現在這一切卻發生了。支持者相信特朗普會帶來改變,或者说選擇對特朗普的舉動保持耐心;反對者則對其包括移民政策在內的一系列舉措嗤之以鼻。

  “現在來到美國觀察經濟變化正是一個最好的時機,我們都拭目以待,特朗普可能帶來的經濟復興。”當地一家鋼鐵産品供應商工程部負責人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表示。

  Brad Schwartz也認為,自己投票給特朗普“應該不會那麼快后悔”,“雖然不知道未來美國會走向哪裏,但能帶來改變就像一支興奮劑,新總統是實用主義者而不是被意識形態推動的人,這一點還是令人振奮的。”

  牙科醫生Tim Waston對特朗普激進的所謂“禁穆令”持有另一種觀點。“不管哪黨當選,背后支持他的大財團、政治獻金者都會率先獲得巨大回報,這也是能確保獲得連任的‘潛規則’,特朗普這麼做當然也是給支持他的選民一個交代。他是曼哈頓的建築商,不是華爾街的金融家,所以更懂得如何討好藍領工人,但是特殊性在於,他可能沒有我們預想的那麼想贏得連任,因為只要維持反叛的形象,持續刷爆點擊,對他來说聲譽最大化就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但危險在於,整個國家的前途在這樁買賣中好像被放在並不顯眼的地位。”而一家頗受歡迎的烤肉店業務經理Liz Miller則簡單粗暴地表示,“新總統對於移民的政策令人感到羞愧”。

  給美國各個階層帶來的不安

  “最大的改變可能是心態上的,很多人,尤其是年輕人和知識分子,現在大家都不願意打開電視去看新聞,去了解這片土地上正在發生的事情。美國是一個移民國家,硅谷的公司有40%是來自移民的貢獻,這也已經變成另一部分‘傳統價值’,所以從大選期間到現在的那些新聞讓人感到從未有過的尷尬,美國人對於自己體制的優越感和自信心好像在漸漸消磨掉。”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一位要求匿名的學者對記者坦言。

  潛在的一股暗流還可能來自整個頂層階級的不安全感,特朗普當選后的連環動作讓美國的智庫也感到手忙腳亂,大家都在猜測,一點也不比國際旁觀者更清醒。“我們正在走入一個未知的領域。”位於華爾街盡頭的標普全球總部大樓中,首席經濟學家Paul Sheard如此形容許多同行眼中的美國未來。

  鏡頭轉到華盛頓,坐落在麻州大道沿路的自由派與保守派智庫,同樣因為這個難以預測的新總統費盡腦細胞。一份華文財經雜誌記錄了當下的情形:“保守派智庫大本營、美國傳統基金會也忙得不可開交,許多高層都參與了特朗普的交接團隊——但就算是他們,心中也滿是問號。”

  “特朗普不是共和黨主流,我們也不了解他。”上述基金會亞洲研究中心主任Walter Lohman坦承。據記者了解,現在該基金會正在想辦法將特朗普拉進保守派的主流路線,尤其是找到TPP的替代方案。

  更別提那些因為特朗普上台后的一系列比預想更激進的做法暈頭轉向的自由派智庫了。“除了不斷髮出譴責外,我們還在反思,我們究竟忽略了什麼,顯然加州和紐約並不比堪薩斯州和密蘇里州掌握更多真理,我們接下來該怎麼做?”一位民主黨的擁躉如是说。

  而中間派的美籍華人觀察人士朱敏之則告訴《中國經濟周刊》記者,和8年前奧巴馬當選時全國上下“溫和清新”的政治風向比,美國當下最需要思考的是怎樣彌合特朗普上任后一系列政策所造成的社會撕裂感,“從那些不斷被報導的抗議遊行可以發現,其實整個美國,東岸和西岸,民主黨和共和黨,甚至共和黨內部,都被嚴重地撕裂了,但現在的總統顯然並沒有把修復放在首位。”

  “在每屆政府成立之初,幕僚之間發生衝突是很常見的現象,但很少會在這麼早的階段變得如此公開、如此顯著。一位總統來到華盛頓,發誓要撼動建制派,情況看起來就是這樣。它們的表現會有些亂,衝突也會出現。”小布什的第一個新聞秘書Ari Fleischer對媒體這樣说。

  世界會因為“特朗普變數”發生什麼?

  除了美國本土,全世界也在密切關注着特朗普的一舉一動,在專家眼中,自從二戰以后的70年來,世界秩序還沒有像今天這樣充滿了疑團。有觀點認為,戰后建立的全球秩序實際上就是圍繞着美國為中心構建起來的,自由貿易體系、以美元為中心的國際金融體系、軍事同盟,讓美國一直是全球馬首是瞻的對象,而美國也因此扛起了“世界警察”的角色,但特朗普的宣誓就職打破了這套運行多年的價值系統,可能會是一道具有極為深遠意義的歷史分水嶺。

  更多人關心,如果移民政策、TPP、醫療法案都一一兌現了特朗普競選時的承諾,那麼下一步會不會上演退出全球化的戲碼,一旦爆發全面貿易戰和貨幣戰爭,這個超級大國振翅産生的蝴蝶效應絶不僅限於本國,而將會是更多人家門口的事——而就當下特朗普點贊英國脫歐、控訴德日操縱匯率、攻擊美國在貿易中利益受損的情形看,這似乎並不是天方夜譚。

  不過,從《中國經濟周刊》記者在美國採訪了解的情況來看,極少有民衆支持孤立主義,特朗普在選期曾提出的諸如“中國人搶走了美國人的工作機會”等言論甚至無法得到普通藍領的支持。“如果美國真的減少進口,即使增加了薪酬,也不夠支付超市和餐館多增加的賬單,這是一筆不劃算的賬。”Liz所在的烤肉店一位服務生對記者说。

  美國最大的電信運營商AT&T一家營業部的導購員Mike操着濃重的本地口音對《中國經濟周刊》記者表示,沒人會傻到願意蘋果公司把工廠搬回美國,“手機會漲價,直到人們買不起,我們那麼多合約機也要壓箱底。”

  雖然在大選時為特朗普投了一票,但Brad Schwartz也完全不支持任何試圖割裂中美、美歐經濟聯繫的政策,直言這是反潮流和不可行的。他自己所在的公司就有一部分産品銷往中國和歐洲。“這在美國公司中太常見了。”他说道。

  已經在《紐約時報》供職36年的專欄作家Thomas Friedman在美國版知乎Quora上表示,特朗普是從房地産這樣的“單邊盈利”環境中出發的,所以擔心他會搞不清楚房地産和地緣政治的差別,“如果有人把自己的房子賣給我,他們失去的就越多,我贏得的就越多,但在二戰后的美國時代,它是一個雙贏的環境:我們在馬歇爾計劃中向歐洲提供了數十億美元,並將歐洲建成了另一個偉大的民主和自由市場中心,地緣政治和房地産非常不同。”

  “如果他真打破了自己的肩膀,很快會意識到一切都連接到肩膀:手指、背、手臂等等,只有拆分這些大系統,才會發現它們究竟連接了多少東西。”Thomas這樣寫道。

  至於特朗普會不會因為這些呼聲而改變主意,以及他當下的一系列政策能否走得長遠,只有時間才能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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