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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聖殿騎士”的大屠殺

http://news.sina.com   2011年07月31日 23:40   北京新浪網

2011年7月23日,一名挪威士兵在奧斯陸發生爆炸的建筑前守衛。

2011年7月23日,一名挪威士兵在奧斯陸發生爆炸的建筑前守衛。

2011年7月23日,挪威民衆擺放鮮花和蠟燭悼念槍擊案遇難者,遠處的Utoya島依稀可見。

2011年7月23日,挪威民衆擺放鮮花和蠟燭悼念槍擊案遇難者,遠處的Utoya島依稀可見。

佈雷維克在網上留下的身穿潛水衣瞄準射擊的照片。

佈雷維克在網上留下的身穿潛水衣瞄準射擊的照片。

歐洲極右政黨

歐洲極右政黨

  特約記者 _  安替

  32歲的挪威爆炸槍擊案主嫌犯安德斯·貝林·佈雷維克,在“大事”完成之前幾天極為忙碌:他要把用化肥原料和燃料自製的炸彈,以及購買的槍支子彈准備好,裝在自家的大衆客貨兩用車上。

  他是個非常神經質但又極其細心的人,有寫日記的習慣。他的思考和行為,全部都寫在一個長達1508頁的電子文檔上。同時,他還有一個在綫日記。

  慘案發生4天前,他在網上寫道:

  “7月18日:入夜後,我把東西都裝上車,累壞了,但還好完成了。我現在每天都喝4X蛋白質混合液體以擴大肌力。這個時候我應該害怕的,但我就是太累了,什麼都想不了。”

  7月22日上午,佈雷維克穿上了精心准備的警察制服,在駕駛着滿載炸彈、槍支、子彈的大衆車出發去奧斯陸市中心之前,他還不忘在日記本上寫下這樣的文字:

  “這是今年秋天第一次參加化裝舞會,穿得像一個警察,戴上了徽章 :) 人們看到我時吃驚的樣子一定會很有趣。想象着執法部門未來幾天會不會來找我,他們一定會錯誤理解我是所謂恐怖主義者……那句老話‘如果你要完成什麼事,就自己去做’到現在還管用。就這麼決定,不改了。”

  網上日記的最後一段是:“我認為這是我最後一條(日記)。現在是7月22日12點51分。真誠的,安德魯·貝裡克,正義騎士指揮官,歐洲騎士聖殿團,挪威騎士聖殿團。”末了,佈雷維克用自己最愛的蘇格蘭筆名“安德魯·貝裡克”和一系列自封頭銜署名。

  佈雷維克很幹練,對奧斯陸地形很熟悉,從家出發後,很快就開車到達奧斯陸的Guubbegata區,他把載着炸彈的貨車停在靠近挪威首相辦公室和政府辦公大樓的街區。下午3點22分,他引爆了炸彈。爆炸引起的大火和爆炸波影響了整個街區,政府大樓迅速起火,臨街玻璃被震得粉碎,散落滿地。爆炸造成了8人不幸遇難,幾十人受傷。

  爆炸發生4分鐘後,警察收到了報警,並於第8分鐘趕到現場疏散民衆。通過汽車炸彈殘片發現,炸彈是用化肥和燃料自製而成,和1995年美國俄克拉荷馬州大樓爆炸的恐怖分子用的自製炸彈很類似。在那起恐怖事件中,共有853人受傷,168人死亡。

  對於挪威這個每年只和三文魚以及諾貝爾和平奬打交道的寧靜國家來說,如此針對政府的爆炸,無疑是民衆難以接受的恐怖主義。爆炸的發生立刻引起所有國際媒體的滾動關注,全奧斯陸的市民都緊張了起來。可人們沒想到的是,佈雷維克在奧斯陸策劃的爆炸事件,只是他整個行動的點火和熱身,甚至算是調虎離山之計。當全國注意力都集中在奧斯陸的時候,另外一場屠殺才剛剛開始。

  死亡之島

  佈雷維克在引爆炸彈之後,並沒有戀棧,而是搭車來到離奧斯陸40公里開外的美麗的Trrifjorden湖畔。登上了開往湖中Utoya島的渡輪後,佈雷維克在下午5點左右正式登上小島。島上,執政黨挪威勞動黨正在舉辦青年夏令營,參加的人全是勞動黨著名黨員和重要支持者的孩子們,年齡在14到18歲左右。這個夏令營每年都在此舉行,可以說是執政黨在刻意培養黨的未來。甚至,Utoya島本身就是挪威勞動黨所擁有的資産。

  佈雷維克之前搞到的警察制服幫了他很大的忙。因為穿着警察制服,所以佈雷維克安然通過輪渡檢查。登島之後,他召集營員們聚到他這邊來,並稱這是奧斯陸爆炸案後進行的例行安全檢查,他是來幫助孩子們的。等人都聚得差不多了,他沒有廢話,冷靜地從包中拿出槍支和子彈,開始對着孩子們掃射。一開始孩子們還以為是玩笑,但看到大批的同伴倒在血泊中之後,才慌忙四處逃命。佈雷維克射完眼前的孩子之後,仍未罷休,而是在島上繞着湖岸追着躲避子彈、跳湖的孩子補射,整個夏令營瞬間成為大屠殺場。

  佈雷維克極為細心,有些孩子受傷後裝死希望躲過一劫,但他極為殘忍地走上前去,在頭部補上一槍,確保對方真正死亡。而且,佈雷維克還殺了島上唯一的沒配槍的警察保全。

  事後的死亡統計觸目驚心,整個Utoya島共死亡68人,傷者近百人,其中死者還包含挪威王子的親戚。醫生在替孩子屍檢的時候,懷疑佈雷維克使用聯合國嚴禁在戰爭中使用的達姆子彈,以非常小的口徑在體內炸開花,以達到最大的爆炸效果。子彈有進無出,讓孩子們死得極為痛苦。

  整個屠殺進行了一個半小時。當地警察接到報案是在下午5點27分的時候。5點38分,挪威中央反恐部隊從奧斯陸出發前往Utoya島,但可惜直升機在首都南部的機場,無法及時趕到,所以只能驅車前往。到達輪渡已經是6點09分,花了幾分鐘等船後,登島已經是6點25分。因為超載,船還差一點顛覆。登島2分鐘後,警察就輕鬆制服了佈雷維克。但因為各種延誤,那時已經是報案之後的一個小時了,這給兇手多空出了整整一個小時的無壓力殺戮時間。

  “純凈歐洲”

  當媒體得知兇手的姓名後,就馬上上網搜索。他們發現,自己根本不需要任何調查,就已經可以證明佈雷維克就是這次挪威二戰以後最大慘劇的兇手。

  佈雷維克不但在網站上寫日記隱晦地記錄行動,更是以他最愛的蘇格蘭名字—“安德魯·貝裡克”寫了一份長達1508頁的自白書,起名是《2083:歐洲獨立宣言》,於事發當天公佈在網上。為了傳播更廣,他還製作了宣言書的視頻介紹版,全長12分鐘,也在當天上傳到了視頻網站 Youtube上。

  任何讀過他的自白書和看過他的視頻的人,都感覺到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反歐盟、反多元文化的基督教右翼極端主義者和種族主義者,是極其神經質、自戀的幻想狂。長長的自白書《2083》好像他的讀書筆記,拼湊的是各種反左翼、反伊斯蘭的文章、歷史介紹,以及他個人對右翼觀點的抄襲、他的社交活動和他的各種穿着照片,甚至最後還包括他召妓的事情。

  佈雷維克痛恨多元主義把心目中純凈、傳統的歐洲污染了,必須報復。他心目中的歐洲,應當是各個國家都是由很純粹的歐洲人組成,類似日本、韓國的單一民族整體,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大熔爐。而2083年,就是他假設的推翻整個歐洲被污染的政權、建立純凈歐洲的時刻。在他的計劃中,他希望用這次屠殺(他稱之為先發制人式、針對文化馬克思主義和文化多元主義的戰爭)來喚醒整個挪威和歐洲。他想象着自己是網絡時代的聖殿騎士,在自白書中最後,他放上了自己穿着傳統騎士服裝的照片。

  在佈雷維克看來,不少歐洲國家領導人、記者和公衆人物是“A級叛徒”,應該“執行死刑”,原因是他們允許多元文化存在和移民進入。他想殺害4.5萬人,致傷100萬人。在他的“目標”清單裡列有英國王儲查爾斯和前首相布朗、德國總理默克爾、法國總統薩科齊、歐洲聯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等政要。

  正像他日記裡寫的那樣,他並不在乎警察會找上他。佈雷維克几乎是以一個犧牲者的姿態在認真策劃和完成他的右翼“使命”。他經常上保守派網站,如果有心留意的話,几乎可以完全預測出他的每一步行動。在事發之後,為了擺脫責任,該網站站主立刻把他所有的發言彙集成一個網頁,提供給媒體、讀者和有關部門翻閲。

  佈雷維克的政治信仰,是令人擔憂的北歐右翼勢力的一個影子。只是事發之前,沒有一個政治家和媒體,能夠意識到自己家裏的敵人(右翼)能夠把暴力發展到和外面的敵人(恐怖主義)几乎同等的程度。慘烈的屠殺提醒着人們,這種種族主義、民族主義、右翼極端思潮已經到了對自己民族下一代大開殺戒的地步了。

  在整個二戰時代,納粹德國對於北歐的蹂躪,不如對西歐、中歐嚴重。法國、英國是對種族主義的戰勝者,他們有着光榮自由歷史;德國、奧地利經過時代反思、痛定思痛,對種族主義壓制極為徹底。而在北歐則不同,受經濟危機和網絡熱潮等因素的影響,最近幾年極右勢力在北歐有所抬頭,讓人極為憂慮。《泰晤士報》認為,極右翼勢力抬頭有不少原因,比如外來移民不斷增多,客觀上給民族主義、沙文主義再度興起提供了基礎;此外,近年來,極右翼言論似乎擺脫了自二戰結束以來的“禁忌”,甚至一些主流政黨也無所顧忌。一些極右政黨已經在一些國家獲得議會席位,有的已經進入政府。

  佈雷維克自稱所屬的“聖殿騎士團”,最近在歐洲青年人的聊天室中出現得越來越頻繁。雖然佈雷維克這次是獨自作案,但早於2002年就曾參加了在倫敦舉行的網絡“聖殿騎士團”的聚會,這也成為了他的思想根源。記者採訪過他的親戚和同學,他們都覺得佈雷維克是一個很溫和的孩子,無法想象他會做出這種事情。很有可能,2002年倫敦之旅,就成為他真正的思想轉折點。佈雷維克最喜歡的筆名安德魯·貝裡克,靈感也是來自英國。

  看過《達·芬奇密碼》的讀者,一定聽說過“聖殿騎士團”。它本是第一次十字軍東征後由法國騎士在12世紀初組成,1129年經過羅馬教廷的支持,成為一個特權階層。在之後的十字軍東征中,“聖殿騎士團”起到了很重要的作用。但東征軍被穆斯林擊敗後,他們遭到法王數年的迫害,於1312年被教廷解散。值得注意的是,他們被法王鎮壓的那天是10月13日,星期五,這也成為日後“黑色星期五”的來由。之後,這樣的故事進入到歐洲各種民間的傳說。而最近網絡“聖殿騎士團”的興起,和《達·芬奇密碼》等相關電影小說的流行,也有一定關係。

  不過,佈雷維克參會的英國組織“英格蘭保衛同盟”,隨即在案發後發布嚴正聲明,和佈雷維克劃清界線,在他們眼中,言論自由權利和這種殘忍的屠殺完全是天地之隔。

  佈雷維克也許是從“聖殿騎士團”的傳說中獲得了文化靈感,美化了自己的行為。但在實踐上,他更多學習的是自己的美國同行。首先,在風格上學習的是著名的美國種族主義者卡欽斯基(Ted Kaczynski,自稱是“大學飛機爆炸者Unabomber”),是長期的郵件炸彈事件製造者。布魯維克的千頁自白書,有一些沒署出處的分析性段落,其實是大段抄襲卡欽斯基,只是把後者的“黑人”、“自由派”換成了自己文章中的“穆斯林”、“文化多元主義”;而在實踐上,他更是直接模仿美國俄克拉荷馬州爆炸案嫌犯,仿照其製作爆炸物和策劃爆炸行動的手段。

  “納粹回潮”

  慘案剛剛發生的時候,佈雷維克殘酷的手法顯示了極強的對挪威政府和主流社會甚至是人種的仇恨。因此一開始,很多智庫和媒體都猜想是和伊斯蘭運動相關的組織,如基地策劃。《華盛頓郵報》竟然在網站上打出了“基地襲擊”的大標題,後來很快撤銷。

  但很快水落石出,所謂的敵人就是挪威自己人,這几乎打破了從左派到右派所有政治家和媒體的想象力。對於右派(保守派)來說,恐怖主義是文化衝突的結果,是極端伊斯蘭、外來勢力對西方民主自由的攻擊。佈雷維克是完全生長在西方文化中的國民,而且他還以捍衛西方傳統文化自居,支持保守派的大部分觀點。由此衍生出的極端暴力行為,讓人聯想起希特拉,這是戰後60多年當代西方保守派政客無法應對的。

  對於支持多元文化的歐洲自由派來說,佈雷維克也是一個非常大的問題。對於外來恐怖主義,自由派的策略向來是更加開放、多元、支持經濟福利,消滅所謂不滿的土壤,在內對移民融合,在外避免小布什式的戰爭,以外交的形式應對其他類型的文化。佈雷維克的出現表明,這樣的多元化,遭到了一些歐洲人的抵制,而且這種抵制已經上升到和外在敵人同樣慘烈的程度。

  那麼,各國該如何對應?放棄北歐更加自由的傳統,師法德國對種族主義的網絡言論毫不留情?德國和奧地利是對種族主義言論和親納粹言論毫不寬容的國家,這也顯示了他們完全背棄納粹傳統的決心。不過對於沒有戰敗傳統的北歐來說,如果加強針對種族主義言論和行為的控制,就會讓之前自由開放的北歐傳統淡化,也許反而加劇了社會緊張和對立。

  對此,挪威首相目前的回答是:“我們要用更大程度的民主和自由來面對這種恐怖。”這是一個非常自由派的回答,但能否解決迫在眉睫的安全問題,依舊是一個疑問。可以想象,几乎所有挪威民衆,在近期會更加傾向於支持對極端言論的控制,至少會增加對各種場所的安全檢查,安裝更多的監控攝像頭。像佈雷維克這樣開着裝滿炸彈的麵包車進入政府大樓附近,依靠一身警服就能進入執政黨所屬的青年營地,自由登記槍支,甚至大量購買子彈、化肥而不受懷疑的事情,再也不會有了。

  歐洲右翼的崛起可以從挪威附近國家的議會右翼席次來說明,瑞典民主黨等已經開始在議會嶄露頭角。但無論是左還是右,溫和派都在靠議會選票來達到自己的理想,所以盡管這些右翼黨派的想法的確和佈雷維克的主旨相同,如反伊斯蘭、反移民、反犯罪率上升、反歐盟、尊重歐洲傳統,但他們絶對不贊成暴力。他們像所有正常的政治家一樣,用選票說話。

  從某種意義上說,佈雷維克這個自戀狂的出現,也許是對右翼正當事業沉重的打擊。自此之後,針對右翼“納粹回潮”的指責,將不再是陰謀論,而是有Utoya島和奧斯陸大屠殺犧牲的70多條生命作為證據。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整個北歐乃至歐洲的極右翼勢力都會得到一定程度的限制。

  畢竟,被這個瘋子屠殺的70多個挪威年輕人的生命,不能白白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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