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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華裔:長大後 我終於明白家人堅持吃中餐的意義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5月28日 18:30   中國新聞網

  文章摘譯如下:

  8歲和家人出門度假時,我站在父母和祖父母面前,宣稱我討厭中國食物。當時我們全家正在聖地亞哥(San Diego)的Best Western酒店用早餐。母親立即責備了我。她的聲音很大,以至於酒店一名工作人員也聽到了。

  “你應該尊重你自己的文化。”這名工作人員應和道。

  但那時的我毫不在意。我正因爲終於能盡情享用美式早餐而高興不已。

  Best Western酒店的免費自助餐與五星級餐廳相差甚遠,但當我看到培根、香腸、鬆餅等精緻的菜品時,我的眼睛都亮了。我厭倦了家人每天讓我吃的中式早餐。週一到週五,每天早晨母親都會用微波爐熱一個菠蘿包給我,吃完後父親會開車送我上學。週末父親會一早起來蒸饅頭給我們當做早餐,那之後我們一家會到大華超市(99 Ranch Market)——當地很受歡迎的華人超市——爲下週的中式飯菜購置食材。

  我在加州聖塔克拉拉(Santa Clara)長大,這座孕育了硅谷的城市有超過10萬人口。聖塔克拉拉是一個多樣化的地方,在這裏白種人很少,移民佔多數。我的父母出生於中國廣東,他們於1990年代來到舊金山灣區。同其他許多亞裔移民一樣,我的父母爲當地的科技公司服務,他們也爲硅谷崛起做出了貢獻。

  我們家一天三頓都吃中餐。早餐是菠蘿包或饅頭,去大華超市購物後我們會到庫比蒂諾(Cupertino)吃茶點。如果說聖塔克拉拉十分多樣化,那麼庫比蒂諾本身就像一座中國城,那兒三分之二都是亞裔。每條街、每個廣場都擠滿了亞裔商店,還有珍珠奶茶店。我們常去的點心店叫王朝海鮮酒樓(Dynasty Seafood Restaurant),週末去那裏吃飯最多需要等上一個小時。他們與那裏的服務員關係很好,甚至在農曆新年包紅包時,父母也會將店裏的服務員考慮在內。

  在王朝酒樓,我的家人總是會點同樣的菜品。他們會焦急地喝着花茶,等待裝有那些菜品的手推車來到我們的桌前,裏面有燒麥、蝦餃、腸粉。

  不過在家吃的晚餐才是最重要的,尤其是週六的晚餐。午覺後,祖母就會開始準備晚飯。她會將油菜洗乾淨切開,然後會開始蒸鱸魚。

  我永遠理解不了爲何中國人會如此喜歡吃魚。爲了能吃到那一丁點肉,需要將極細的魚刺挑出來。母親常會幫我把魚刺挑好,然後再抱怨我們這一代出生於美國的華裔是多麼懶惰。黃毛雞和豉油雞也是我們晚餐常有的菜。父親有時會開上一瓶青島啤酒,這是中國很主流的啤酒品牌。

  還有米飯。

  我們每頓飯都會吃米飯。每個月我們都會將一袋25磅重的金鳳凰茉莉香米從大華超市帶回家。蒸米飯要十分用心,水多了米吃起來黏糊糊的,水少了米又會粘在鍋底。

  這就是我們一家每一天要吃的飯菜,有時菜樣可能會有些變動。在我很小的時候,我不會反抗,因爲這是我所知道的唯一的食物。等到上了小學,我開始注意到還有其他的選擇。在學校食堂的每頓午餐都透露給我一些新的東西。在食堂買飯的朋友們會吃漢堡、墨西哥卷和雞塊,但我只能吃母親在保溫餐盒裏準備的食物,一般是麪條雲吞,還有西蘭花。我甚至會羨慕那些買午餐便當吃的同學,因爲夾在樂之餅乾(Ritz)當中的冷餐火腿看起來很不同,更讓人眼饞。

  回家後,我開始向家人發問,問爲何我不能吃巨無霸,爲何不能用它取代雞肉、米飯和蔬菜。我深愛着的家人或許太容易縱容他們唯一的兒子、唯一的孫子。我告訴母親我再也不想吃她給我帶的飯,於是她不得不給我訂了學校的午餐計劃。因爲我威脅她,如果不這樣做,我就什麼也不吃。小學時每當過生日,我都會纏着家人帶我去當地的牛排店,我會點上一份菲力牛排好好享用。我堅決不會到王朝酒樓慶祝生日。

  週六的家庭茶點也被肯德基快餐所取代。那段時間我對肯德基十分着迷,它讓我感覺自己很像個美國人,讓我知道我身在美國,而每天吃燒麥或油菜心不會讓我有同樣的感覺。距我家幾個街區遠的Hometown Buffet自助餐則成爲了週日必備。那裏簡直是我的天堂。土豆沙拉、牛排、火雞、火腿、魚肉、薯條和蘋果派,等着我的全是經典的美國食物。在家吃飯時,我的祖母曾努力嘗試,想做出我愛吃的雞塊,但未能成功。對我來說,它永遠比不上麥樂雞美味。

  高中後我搬到300英里以外的洛杉磯,在南加大讀大學。但那卻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我一個人在大都市的中心地帶生活,這與聖塔克拉拉安靜的郊區形成了鮮明對比。我有7個室友,我不再是那個被溺愛着的唯一的孩子。最重要的是,我不再受到限制,不需要只吃家裏的飯了。但大一學年,我反對中餐的立場似乎有些鬆動。那時吃着父母給訂好的餐食計劃的我,自由到無法想象。我每天會去周邊那家咖啡廳3次,吞下無數的美國食物。

  大一開學幾周後,學校餐廳開了特別的亞洲食品餐吧。我真的很興奮。自搬家後我就沒有吃過中餐,我一直在吃沙拉、三明治和漢堡。餐吧售賣有燒麥、餃子和叉燒包,但燒麥太鹹了,餃子煮得有些過火,叉燒包吃起來又幹又沒味兒。我失望極了。王朝酒店永遠不會做出這樣低水準的中餐,我的家人也不會。她們會幫我把魚刺挑出來,這樣我就能享用到最好吃的魚肉。

  那是我第一次對一頓簡單的家常飯心生懷念。我不再因爲要去食堂興奮不已,我的肚子開始對菠蘿包、腸粉、油菜心生出渴望,但我卻只能在早餐吃炒蛋,午餐吃生菜和麪包丁,然後在晚餐吃蔬菜燉菜。可我想要的只是一碗熱騰騰的白米飯。

  和家人通電話時,他們總會問我吃得好不好。我總會笑着說,這裏的食物很不錯,一切都好。這是我人生中首次擁有這樣大的自由,我不想讓家人知道這其中有些部分存在些問題。

  但我人生中經歷的一些事正在快速地變化着。對於一個來自郊區的內向的孩子來說,上大學這件事責任重大。我需要一些能讓我感受到家的存在的東西,讓我能時不時地獲得些安心,比如祖母熬的一碗熱騰騰的湯、幾盤點心,或者一盤熱騰騰的炒河粉。我懷念被亞裔人口居多的城市圍繞着的聖塔克拉拉,它是那樣地友好和熟悉。

  而最重要的是,我意識到爲何中餐對家人來說如此重要。

  即使在美國生活了幾十年,將中國護照更換成美國護照之後,我的父母每天仍在吃傳統的中國食物,這其中是有原因的。爲了移民到一個新的國家,融入新的社區,他們捨棄了很多很多。我的父母討厭模範少數族裔的刻板印象,而儘管如此,他們明白,無論犧牲了多少自尊心,都是爲了事業、家庭,以及最終爲他們唯一的孩子提供優質的教育。

  但他們永遠不會捨棄的就是他們的文化,他們大多時候通過食物表達這種堅持。

  每週到華人超市購買食材,在廚房花上幾個小時只爲做出最完美的蒸魚,這些都是因爲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思念着家鄉。吃上一口多汁的豉油雞,或是咬上一口醬油蘸得剛剛好的腸粉,那會讓他們記起家鄉的味道。

  上大學後第一次回家,我高興地吃下一盤盤家人最愛的中國食物。每次回到灣區,我都會拉着父母下館子——不再去美國牛排店,而是到那些我兒時最討厭的中餐館去。

  大三那年,因爲要在NBC Sports實習,我在康涅狄格州的斯坦福德(Stamford)獨居了4個月。那時我會開30分鐘的車到最近的亞洲食品超市採買食物,將車子裝滿當年家人在大華超市購買的同樣的食材。然後我會開車回到公寓,切油菜、確保蒸米飯的電飯煲裏放了不多不少的水。

  在許多個寒冷的冬夜,獨自做飯時,我會感到舒心,因爲我知道3000英里外,我的家人也在吃着同樣的中國食物。他們也和我一樣,在思念着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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