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岁孩子被拆迁者用胶带捆绑 2年多后常做噩梦
http://news.sina.com 2009年08月12日 20:46 北京新浪网
六岁孩子小军被暴力拆迁者捆绑。原图为警方所摄。翻拍/黄秀丽
六岁孩子眼中的惊魂拆迁
■马付喜六岁半的孩子,在暴力拆迁中被全身捆绑,房子遭强拆。其中一名拆迁者因“破坏公私财物”获罪。
■暴力拆迁者是地产商申仕禄手下的员工。身为郑州市人大代表的申认为,“谁扒马付喜的房子都不犯法”,“因为该房产是违章建筑,所以不受法律保护”。
“半夜里,我忽然被人用胶带封住了嘴、捆住了手脚。这时,3个恶人拿着砖头走过来了,说要砸死我……”9岁的孩子马小军回忆,这是经常钻到他梦里的场景。在两年多前的暴力拆迁中,当时这个6岁的孩子曾被拆迁者用胶带捆绑全身。
马小军的父亲马付喜,一个普通的郑州商人,在郑州市中原区岗坡村曾开有“福兴放心肉铺”。岗坡村城中村改造时,马付喜与开发商郑州市长城房屋开发集团有限公司(简称长城公司)未达成拆迁协议,半年之中,492平方米的店铺遭3次暴力拆迁,最终变成一片废墟。
做了20年猪肉生意的马付喜,在45岁的年纪离开猪肉案板,开始频频进京上访。上访的结果是,肇事者长城公司员工牛保安因毁坏财物罪获刑3年,目前正在服刑中。
但马付喜认为,暴力拆迁的元凶是郑州市人大代表、长城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申仕禄,“根老粗,䦆头太小刨不动他”。而申仕禄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这只是牛保安的个人行为,与他无关。
孩子眼中的三个坏蛋
2009年7月27日傍晚,在马付喜家里,马小军拿出一张取名为“三个大坏蛋”的铅笔画(见4版),指给南方周末记者看。马付喜介绍,孩子在暴力拆迁中两次遭遇“绑架”,一直做噩梦,有次梦醒后就作了这幅画。
画中有3个面貌凶恶的强盗,正遭到警察的追捕。“他们砸我的家,比东洋大盗还坏。我希望他们被警察叔叔抓走。”“东洋大盗”是他从电视里学的词儿。
身高不足一米四的小军留着“茶壶盖”头,身材略显单薄。提起两年前的往事,他的眼神像小鹿一样惊惧而羞怯。
2007年1月25日,孩子马小军跟着保姆曹翠莲住在店铺里。曹翠莲的丈夫刘连收,则是店铺的职工,每晚值班。“我听见有玻璃碎的声音,就和大姨(保姆曹翠莲)爬起来竖起耳朵听。”马小军回忆。他出了里门,看到有台巨大的挖掘机,已经把店铺的门挖了个大窟窿。3个陌生人闯进来(后暴力拆迁者供述,参与者共有数十人),和刘连收扭打起来,“刘伯伯手被扭到背后,摁倒在地”。
这三个入侵者看到了曹翠莲和小军,就一把拖过去。“我打了那个人一拳头,他摁住我的胳膊就把我绑了,力气好大”。然后是捆脚、封嘴,小军记得是一种厚实的透明胶带。
其中有个入侵者用一床厚实的棉被蒙住了小军和曹翠莲的头,推到旁边郑州市中原区国土局的院子里,“我一直在哭”。一会儿,手脚被绑的刘连收也被推了过来。那三个入侵者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砖头。“再动,用砖头砸死你!”其中一个入侵者威胁孩子小军。
半小时后,入侵者离开,店铺的门窗砸了两个大窟窿。被捆的三人挣扎着逃脱,小军和保姆曹翠莲回家去找马付喜夫妇———两人就住在国土局旁边的小楼上。刘连收设法逃到大街上去找人报警。
小军和保姆曹翠莲,一个6岁半的男童,一个48岁的中年妇女,他们脚上捆着胶带,一下一下蹦到了马氏夫妇住的小楼。“爸爸,我们家来强盗了!快打110!”在马付喜的记忆里,小军那时已经变声了,在半夜的楼道里显得凄厉而恐怖。打开门,面前的儿子嘴上的胶带纸撕开了一角。
中原西路派出所的警察很快就来了。拍了照(取证照片见图),取了证,走了。“他们说没看清人,不好抓。”马付喜回忆。“我感觉我们家真要亡了”
到底是谁干的?
马付喜想到了长城公司,当时双方因拆迁补偿达不成协议,已经闹崩。但没有证据,只好作罢。店铺门坏了,他用铁棍支起来,买了两条大狼狗守住门,继续营业。一时间,这个场景在岗坡村成为一道奇观,前来买肉的人更多了。
小军连续做了半个月的噩梦,“梦见有人绑架我”。小军一边哭一边紧紧抱着曹翠莲喊“大姨”。曹翠莲建议马付喜:“这孩子受的惊吓太大了,得给他‘招魂’。”
即使是曹的丈夫、46岁的刘连收,也落下了后遗症。“嘴歪了好几天不说,半夜总醒,坐起来看有没有人来绑架。”这个黝黑壮实的汉子说。
很长一段时间,小军不敢回店里住,“直到来了一个肌肉很发达的叔叔。”但这位肌肉发达的叔叔———肉铺员工刘保荣,并没有给小军带来安全。2007年5月24日凌晨两点多,小军再次听到了踹门声。4个黑影冲进屋,从被窝里把他和大姨曹翠莲揪出来,刘连收和刘保荣都被摁倒在地。4个人被架到了隔壁国土局四五米深的地基深沟里。
“这回没绑我们。但是我们都没穿衣服。”小军回忆,他和刘连收、刘保荣只穿了三角裤,保姆曹翠莲只穿着胸罩和三角裤,缩成一团。基坑上站着那4个入侵者,同样一人手中拿着一块砖头。旁边的挖掘机在轰轰响,几下房屋就倒塌了。“我感觉我们家真要亡了。”小军很惊恐,抱着保姆曹翠莲痛哭。
经历了砸店和扒房,福兴肉铺彻底不能营业了。2007年6月29日、7月1日,长城公司的人露面了。这次出动了一百多人清运走所有的砖头、钢筋,拉起了围挡,“将我们的财产圈进他们的地界。”小军的母亲王学萍说。
谈不拢的拆迁赔偿
福兴肉铺遭此横祸,在马付喜看来是源于2006年10月和地产商长城公司老总申仕禄的拆迁赔偿谈判。
此前,马付喜在位于郑州市西郊的中原区已经做了19年的猪肉生意。和郑州市中原区人王学萍结婚后,他开始杀猪。到2006年下半年之际,他已拥有3家公司,手下有100多个员工,人前人后都被人称作“马总”。
而泥瓦匠出身的地产商申仕禄,在当地媒体的报道中是河南地产界的传奇人物。到2006年下半年,长城公司旗下已有下中原商贸城公司、长城物业公司、龙城广告公司等多家子公司,他本人也当选为郑州市人大代表。申仕禄最拿手的房产项目是“城中村改造”,2004年,他一口气拿下了中原区包括岗坡村在内的5个村的城中村改造项目。
马付喜的“福兴放心肉铺”正好位于岗坡村的拆迁范围,492平方米的店铺,西边是中原区国土局,南边是中原区建设局和环保局。2006年10月,中原区城管执法局、岗坡村、长城公司、马付喜等人进行了一次拆迁赔偿商谈。双方第一次见面,给彼此留下的印象都是“不讲理”。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申仕禄说:“整个岗坡村拆迁,村民都拆完了,国土局拆了,环保局拆了,惟独马付喜不拆。”
马付喜则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国土局等3个执法部门都是拆一补一,为何他的房子只给20万元?他1998年从岗坡村委会租下这块地,是有合法手续的,一年营业额300多万哪,“20万?欺负人欺负得没法过了!”
申仕禄表示,“人家国土局都有土地证,马付喜光有租地协议,啥证没有!”申仕禄还告诉南方周末记者,马付喜不是岗坡村民,不能享受村民待遇。按国家法律规定,无证房是要无偿拆除的,岗坡村拆迁无证房,一平方米给200块钱,长城公司给马付喜400元/平方米,一共20万元,最后涨到60万元。申仕禄说:“他就要拆一还一,或者拿300万。那平房盖的时候一平方米也就二三百元,他这是勒索。”
这次商谈,双方不欢而散。申仕禄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当时执法局就有人表态了,先给他的房子捣俩窟窿,看他犯啥劲儿。”不过,申仕禄也说,后来马付喜一告,会议纪要都给毁了。2006年底,岗坡村委举报马付喜的猪肉铺未办规划手续,属违法建筑。中原区城管局向马付喜下达了“行政处理决定书”,罚款2.28万元。马付喜向郑州市城管局提起行政复议,后者认定中原区城管局行政行为违法,撤销了其行政决定。
在双方僵持阶段,发生了马付喜经营的子公司热力管道被盗割一事。马付喜当即拿杀猪刀在右腿上捅了一刀,鲜血长流,缝了二十多针:“我发誓要跟他们干到底!”随即,马付喜的营业房遭遇了3次暴力拆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