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 | 新聞 | 時尚 | 大陸 | 臺灣 | 美國 | 娛樂 | 體育 | 財經 | 圖片 | 移民 | 微博 | 健康

聽留在武漢的外國人士講述:特殊時期與這座城市的故事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2月14日 01:30   中國新聞網

  德籍教授:形勢嚴峻,但看到了希望

  2月13日,因納入臨牀診斷病例,湖北新冠肺炎確診人數驟增一萬多人。這讓很多人感到形勢依然嚴峻,德籍教授蒂莫·巴爾茨(中文名狄墨)也不例外。

  狄墨對《環球時報》記者表示,他聽到一些小道消息說,從本週開始,很多之前不得不在家隔離的病人陸續被收治。“從另一個角度看,相比之前被低估和瞞報的病例數,這樣的數據更讓人安心,也更真實,它意味着越來越多的人得到確診和收治,這讓更多人看到希望。”

  45歲的狄墨是武漢大學一個國家重點實驗室的專家,他和家人在武漢已經生活了12年,他在這裏求學、工作、結婚生子,武漢儼然已是他的第二故鄉。此前,儘管有機會離開,他卻選擇了留下。

  狄墨告訴《環球時報》記者,新冠肺炎疫情剛暴發時,他曾陷入不安和恐懼中,甚至一度患上輕微抑鬱症,整夜幻想自己已經感染了病毒。“但我們不能就這樣拋棄親友和同事一走了之。雖然我遠在德國的親人不願我留下來承擔這份風險,但他們也理解我最終的決定。”

  狄墨提到,對於武漢突然封城的決定,他是支持和理解的。“封鎖一座千萬人口的大城市無疑是一個大膽而強勁的舉措,這種前所未有的嘗試應該得到全世界尊重。很多人議論政府在疫情暴發早期應對不力,批評封城的決定來得太遲,我認爲他們說得有一定道理,但當前還不是追責的時候,我們的首要任務是團結一致處理危機、解決問題。”狄墨說,“信息時代,各種渠道的資訊傳播速度很快,這會倒逼官方更快速地向公衆披露真實客觀的消息,但有時準確度比速度更重要,我們要多一分耐心。”

  狄墨說,他和家人每天通過微信購買生活必需品,當地社區服務和後勤保障很到位。雖然郵遞的速度遠不如從前,但在當前嚴峻的情勢下仍然有人冒着風險每天爲他送來生活保障品,讓他和家人着實覺得溫暖和感動。

  由於並非身處抗疫戰爭的第一線,狄墨說他沒有驚心動魄的故事可以分享,但本週社區裏發生的一件事卻讓他很是意外。“我們社區的一位鄰居把自家的大米糧油和新鮮蔬菜擺放在門外,和大家一起分享。在我看來,這一舉動非常特別,真實地展現了艱難環境下人與人之間的美好。”

  下週,狄墨的兩個孩子就要在“線上”開課了,而他也不得不採用在家工作的模式辦公。遠程辦公仍令這位實驗室科研人員感到有些不自在,工作效率受到影響,但看着一家人的生活逐漸回到正軌,狄墨感到欣慰。

  狄墨表示,中國政府一向重視在漢外籍人士的安全,特別設置了24小時求助熱線。他對武漢人同心協力、共克時艱充滿信心:“人們總說武漢人勇武善鬥,那就讓世人領教一下我們在武漢是如何戰鬥的。武漢加油,你我同在!”

  伊朗小夥:那一刻,我哭了起來

  十幾天前,29歲的伊朗小夥希那·卡拉米曾面臨或許是他一生最艱難的一次抉擇:離開武漢,還是留下?

  在1月23日武漢宣佈封城後,許多國家決定幫助在當地的僑民離開,伊朗駐華大使館也不例外。“大概是25日那天,伊朗使館的工作人員給我打了一個電話,問我願不願意離開,如果願意,他們將協調一個航班把在武漢的伊朗公民全部接出去。”卡拉米對《環球時報》記者回憶說。

  “我考慮了很久很久。我那時很害怕,我知道外國人比如美國人、英國人等都在撤離。但我突然想到:我們都走了,那中國人呢,他們又能去哪裏呢?他們只能留在這裏,和病毒鬥爭下去。那一刻,我決定留下。”卡拉米說,“兩年前我來到武漢,現在我覺得自己也是一個中國人。我在這裏獨身一人,我的中國同事和朋友就是我全部的家人。所以我要留下來,爲這座城市做點什麼。”

  卡拉米在武漢一家咖啡廳工作。疫情暴發後,咖啡廳停止接待顧客,卡拉米和同伴卻開始思索,在這樣的形勢下他們能爲武漢做些什麼,哪怕只是一點點。最終,他們做出一個決定,爲繁忙疲憊的一線醫護人員製作並贈送免費咖啡,給他們提提神。

  於是,每天上午9時到12時、下午3時到6時,戴着口罩和手套的卡拉米不是在店裏製作咖啡,就是在去醫院送咖啡的路上(右圖)。“醫護人員是真正的英雄,我們只是想通過這個舉動讓他們知道,有人在背後支持他們。”他對《環球時報》記者說,“爲避免被傳染,我們有時會和醫生隔得挺遠,也不怎麼說話,但他們會向我們示意。那是我最開心的時刻。”

  自疫情暴發至今,卡拉米和同伴們已經爲武漢醫護人員免費送了8000多杯咖啡。除了送咖啡,卡拉米不怎麼出門,每週僅去超市採購一次。他表示,生活上什麼都不缺,只是每天一個人做飯、吃飯,有些孤獨。“現在我已經沒最開始那幾天那麼害怕了,但我有時候看到窗外哪裏都沒有人,到處空蕩蕩的,就會有點傷心。”

  也有讓卡拉米振奮的時刻。“那是一月底的一天晚上,我家窗外對面的樓上突然有人大喊:‘有沒有人?’不知道哪裏的一個聲音回應了他:‘有!’於是第一個人開始喊‘武漢加油!’周圍出現許多聲音回應他,‘武漢加油’響成一片。”卡拉米說:“那一刻,我感動得哭了起來。”

  “我已計劃等疫情過去後,要長久地留在武漢生活。因爲經歷了這一切,我覺得我比任何時候都要更愛這座城市了。等到疫情結束,我要和所有武漢人一起慶祝勝利的那一天。”卡拉米說。

  法國醫生:我留在這裏更有用

  法國全科醫生菲利普·克萊因(左圖)在武漢工作生活已有6年多時間,他現在是武漢協和醫院國際門診部的一名醫生,也是國際SOS在武漢的負責人。他的主要工作就是爲在武漢工作生活的外國人提供醫療服務。

  雖然妻子和孩子已經搭乘法國的第二架撤僑包機離開了武漢,菲利普卻兩度放棄撤離機會。他表示這並不是逞一時之勇的“英雄主義”,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選擇。“我在武漢比在法國更有用。”菲利普對《環球時報》記者解釋道:“我有我的崗位,我必須堅持我的工作,這才是我目前能發揮的最大作用。”

  對菲利普來說,來武漢是他自己的選擇,而這裏的人用尊重和善意接納了他。“我與他們、與武漢同呼吸共命運。留在這裏是我能繼續支持他們的最好方式。”菲利普說,他的家人非常支持他的決定併爲他感到驕傲。

  爲全力應對疫情,菲利普所在的國際門診部在封城之後關閉,但他每天仍然會去跟他一樣堅守在武漢的外國病患家裏,爲他們看診、鼓勁。交通不便時,他會騎上自行車前往。

  由於妻子和孩子都不在身邊,武漢又處於幾乎停擺的封城狀態,菲利普承認,在這樣的日子裏,他有時會感到難過和孤單。但更讓他難過的是被突如其來的疫情困擾的武漢人民。“武漢政府和人民付出了很大努力去建設這座城市,尤其是(去年)舉辦軍運會時。所以,(武漢)不應該是現在這樣的結果”,菲利普說。

  對於當下的疫情,菲利普表示,目前來看,大家對新冠病毒仍然所知甚少,形勢確實嚴峻。一線的醫護人員和所有武漢人民仍需要付出巨大努力,才有希望看到拐點。在這樣的情況下,隔離仍然是控制病毒蔓延的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作爲有着多年經驗的醫生,菲利普認爲,越是艱難,越要控制住情緒,儘快找到方法來解除危機。據菲利普講,他在法國時也曾經歷過流感疫情,所以這次的武漢疫情並沒有讓他感到恐慌,他及其他留在武漢的外國人希望大家保持信心和耐心。

  菲利普對《環球時報》記者說,在這樣的特殊時期,武漢政府和武漢人民一直在積極地應對疫情,盡最大努力去保障日常生活,同時把經濟損失降到最低,“這樣的努力非常鼓舞人心”。此前,菲利普對媒體說他已經準備好了美酒,等疫情結束,妻子回到武漢,與她一起開酒慶祝。

  也門“詩人”:這不是真正的武漢

  “你在哭泣,爲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們。他們如羣羣鳥兒,向着天際飛騰。就讓淚水流淌吧,猶如滂沱大雨。雨後的大地,每個角落很快獲得新生。”這不是泰戈爾或雪萊的文字,而是在武漢居住的也門人易卜拉欣最近寫下的詩句。

  易卜拉欣2014年來到中國,但直到去年才來到武漢。他的妻子在武漢讀書,八歲的兒子在當地上小學。面對疫情,易卜拉欣一家顯得格外淡定。“我相信只要按照政府和醫生指導的去做,不出門,就一定不會有事。”他對《環球時報》記者說,“所以我不想離開武漢,我喜歡這裏,我想和你們一起堅守在這裏,和病毒作戰。”

  現代科技方便了易卜拉欣的“蟄居”。他告訴記者,除非有極其重要的事情,否則十天不出門一次。他可以通過手機App買菜買肉,會有人送到小區。他可以看電視、下象棋,在網上學習、寫詩,日子一點不憋悶。唯一有點“麻煩”的是兒子阿布迪。

  學校不開學,阿布迪只好每天在網上上課。“我想去學校,因爲可以看見老師和同學。我還想出去玩,等疫情一結束,我就要去找同學們一起玩。”阿布迪對《環球時報》記者說,“但大人們告訴我,現在要先保護好自己的身體。”爲讓兒子開心,易卜拉欣甚至陪阿布迪在客廳踢起了足球。

  易卜拉欣每天都會關注武漢的確診數字和死亡人數變化,並因此爲自己的中國朋友擔心。“從沒想過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現在我每次向窗外望去,都會非常傷心。這不是真正的武漢,從前的武漢那麼熱鬧,街上來來往往的人那麼多,現在卻好像是你們哭泣的眼淚,可我想看到你們中國人笑起來。”

  “愛人,我牽掛你的心顫動不已,幾乎要因這災禍的可怖呼出哀聲。”易卜拉欣在獻給武漢的詩中寫道,“當別人已經一個個離別遠奔,這便是一個拋卻生死安危之人,選擇與你共赴此難,情篤意真!”

  眼下,易卜拉欣已經開始創作第二首獻給武漢的詩。他告訴《環球時報》記者,在這首詩中,他相信“黑夜度過,黎明又會來臨。整個國度,終將迎來旭日東昇”。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