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首頁 | 新聞 | 時尚 | 大陸 | 美國 | 娛樂 | 體育 | 財經 | 圖片 | 移民 | 微博 | 健康

臉書被指“利用仇恨營利” 遭遇廣告商抵制風暴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7月03日 01:06   中國新聞網

  本報記者徐劍梅

  6月17日,美國反誹謗聯盟、全國有色人種促進會等6家民權組織針對社交媒體巨頭臉書(Facebook),發起“停止仇恨營利(Stop Hate for Profit)”網絡運動,呼籲廣告商暫停7月份一個月的廣告投放,以迫使臉書採取措施遏制仇恨言論的擴散。

  兩週來,這場抵制運動聲勢滾雪球般擴大,並衝擊美國其他社交媒體平臺,清算社交媒體平臺上長期存在的仇恨言論問題呼聲響亮。

抵制

  在共同聲明中,這些民權組織指責臉書爲了賺取利潤,“對仇恨言論在其平臺上的海量擴散,一直未能採取有意義的行動”。聲明呼籲:“讓我們向臉書發出一個強有力的信息:永遠不值得爲了賺取利潤而助長仇恨、偏見、種族主義、反猶主義和暴力。”

  據美國全美公共廣播電臺(NPR)報道,截至美東時間7月1日,已有400多家公司加入了這一“停止仇恨贏利”網絡運動。

  其中,世界知名品牌俯拾皆是:電信巨頭威瑞森(Verizon)、酒業巨頭賓三得利(Beam Suntory)、世界排名前五的冰激淋品牌Ben&Jerry’s、汽車製造商本田、寶馬,好萊塢電影公司木蘭影業(Magnolia Pictures)、高科技企業Dashlane和Braze、招聘公司Upwork、戶外運動品牌北面、REI、巴塔哥尼亞(Patagonia)和始祖鳥、阿迪達斯、李維斯等多家服裝公司……

  美東時間6月26日17時,全球最大廣告商之一、日用消費品巨頭聯合利華宣佈將撤下其在臉書、推特及臉書旗下Instagram的所有廣告,臉書股價應聲暴跌8.3%,創3個月來最大跌幅。

  聯合利華宣佈兩小時後,臉書首席執行官馬克·扎克伯格通過視頻直播發表講話,宣佈臉書將收緊內容審查政策以平息人們對仇恨言論日益增長的擔憂,措施包括進一步禁止仇恨內容出現在臉書廣告中,進一步限制關於美國大選投票的虛假內容,在11月美國大選前開始爲違反其政策但有新聞價值的內容貼上標籤;將在所有與投票有關的帖子和廣告上標註準確信息的鏈接;加大力度保護包括移民、難民等邊緣羣體和少數羣體的利益……

  但扎克伯格的讓步收效甚微,星巴克、福特、大衆、惠普、可口可樂、百事可樂、好時、樂高、百思買,以及擁有健力士等品牌的全球飲料巨頭帝亞吉歐等更多企業宣佈暫停在臉書投放廣告。6月29日,臉書股價再度下跌。連續兩天下跌後,市值蒸發至少600億美元。

  除暫停在臉書投放廣告外,很多公司也同時暫停在臉書旗下的Instagram投放廣告,星巴克、福特等一些大公司則暫停了在所有社交媒體平臺投放廣告。暫停期限大多設定爲從7月1日開始,“至少30天”,聯合利華暫停了今年下半年在臉書、推特和Instagram的全部廣告投放。

  “停止利用仇恨營利”運動6月29日發表聲明稱,臉書“整改”力度遠遠不夠,並提出一系列改進內容審覈政策的要求,包括建立獨立審查程序以幫助種族主義和仇恨言論的受害者,針對基於身份認同的仇恨和錯誤信息定期進行第三方獨立審計並加以公佈;自動刪除被標記爲錯誤信息或包含仇恨內容的廣告;向其廣告在臉書平臺上伴隨有害內容出現的廣告商退款;在超過150名成員的羣組中自動標記惡意內容以供審查,等等。這些民權組織表示,希望通過抵制運動,促使臉書改變政策,阻止臉書用戶散佈和利用虛假信息和有害內容牟利、爲臉書用戶創造安全、非歧視性的在線體驗。

  《華爾街日報》6月29日評論說,“這家最受歡迎的社交媒體應用程序可能正經歷着最不受歡迎的時刻”。

  不過,據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報道,截至7月1日,2019年在臉書廣告支出最大的25家公司中,只有3家公司即微軟、星巴克和輝瑞(Pfizer)公開證實暫停在臉書投放廣告,臉書最大100家廣告商中的大多數尚未加入抵制行動。

 緣起

  臉書遭遇此次抵制風暴,既突如其來,又醞釀已久。

  這次抵制運動的直接起因,是5月25日黑人弗洛伊德遭白人警察跪頸近九分鐘死亡引發的全美抗議和騷亂,總統川普在社交媒體上的回應,以及臉書對川普爭議言論的處理。

  針對抗議和騷亂,5月29日,川普在臉書、推特上發帖說:“搶劫開始,槍擊就開始”。上世紀60年代美國民權運動期間,一名白人警察局長和一名種族隔離主義者曾使用這句短語強硬彈壓黑人抗議活動。儘管川普隨後表示他不瞭解這句短語的種族主義淵源,但批評者普遍認爲川普是在鼓勵對抗議者使用暴力。推特立即將川普這則推文貼上“美化暴力”的標籤,並首次對川普推文加以屏蔽——用戶除非單擊顯示,否則看不到這則推文,並且也不能點贊或評論。

  對比推特,臉書對川普這則帖文沒有進行任何處理。據美媒報道,臉書的“不作爲”激怒了民權組織,數百名臉書員工還因此舉行了虛擬罷工。6月4日,臉書上一段登上頭條的視頻把弗洛伊德形容成一個“糟糕的人”,“警察出於種族動機的暴行是(編造的)神話”。美媒報道說,這段視頻在19小時內獲得2400萬的點擊量,臉書再度被指“縱容”。

  孤立事件只是“乾柴”,如果沒有遇到躁動的社會氛圍,是難以點燃的。弗洛伊德之死引發持續數週、迄今仍未完全平息的全美反種族歧視抗議浪潮,促使美國社會各界反思和清算各個領域長期存在的“系統性種族主義”。在這樣的大背景下,社交媒體公司和高科技公司對其平臺上仇恨內容的責任與作爲,成爲一個熱點問題。發起抵制運動的六家民權組織在聲明中,直接指責臉書在弗洛伊德等非裔美國人死亡事件後,“允許煽動暴力,反對爲種族正義而鬥爭的抗議者”,呼籲臉書所有廣告商“與臉書的黑人用戶站在一起”。

  就臉書等社交媒體平臺上仇恨言論的散播,美國民權組織和不少自由派人士的不滿可謂積蓄已久。在2016年大選期間,臉書等社交媒體平臺就因存在大量虛假信息和陰謀論而飽受詬病。2018年3月,政治分析初創公司“劍橋分析”被曝不當獲取了數千萬臉書用戶數據,臉書更是備受縱容散佈關於美國大選錯誤信息、暴力和仇恨內容等指責。此次加入“停止利用仇恨營利”運動的一些公司就公開批評臉書使其投放的廣告旁出現仇恨內容。

  發起此次抵制運動時,美國民權組織指責臉書“長期以來允許種族主義、暴力和可驗證的虛假內容在其平臺上氾濫”,所列“證據”包括:把極右翼布賴特巴特新聞網(Breitbart News Network)列爲“可信的新聞來源”,把另一家與白人民族主義者合作的極右翼媒體《每日來電者》(Daily Caller)列爲“事實覈查者”;允許散播針對“黑人生命也重要”抗議者煽動暴力的帖文;沒有把不承認或否認滅猶大屠殺的帖文作爲仇恨言論;允許具有種族歧視色彩的住房、就業和信貸廣告……

  還有4個月就要舉行的美國大選,是這次抵制運動背後異常突出的重要因素。2016年大選期間,美國社交媒體平臺上虛假信息和陰謀論氾濫,被認爲對選民投票意向產生不小的影響。有此前車之鑑,加上美國受衆在社交媒體上高度分化,很多人擔心今年大選選戰可能會使錯誤信息和歧視性內容的傳播變本加厲。聯合利華叫停今年下半年在美國臉書、Instagram和推特做廣告時,就以“兩極分化的選舉期”爲由,擔心大選使得美國社交媒體平臺上的分裂性內容激增。而民權組織發起抵制運動時,一個重要理由就是指責臉書允許其平臺被用於發佈壓制黑人選民投票的虛假信息,“對在其平臺上公然壓制選民的行爲視而不見”。全美有色人種協進會主席兼首席執行官德里克·約翰遜在一份聲明中說,臉書的做法“顛覆美國2020年選舉的公正性”。

爭議

  識別網絡仇恨言論需要了解其上下文、傳統習俗和文化背景,機器化自動識別曾是一道難題。但就技術手段而言,近年臉書在自動識別仇恨內容上取得很大進展。美媒援引臉書的一份報告說,2017年第三季度,臉書在其平臺上自行發現的仇恨言論不到四分之一,另外四分之三是依靠用戶手動標記和報告之後刪除的。但到2020年一季度,臉書上88%的仇恨言論由臉書自行開發的工具軟件發現,這使得臉書刪除或限制的仇恨言論數量幾乎是兩年前的4倍。面對抵制運動,臉書高層再三否認臉書從仇恨內容中獲利,堅稱“我們絕對沒有動機去容忍仇恨言論”。

  儘管如此,民權組織和不少自由派媒體認爲,與其他有爭議內容相比,臉書歷來對仇恨言論採取了較爲溫和的態度,原因不僅在於技術瓶頸,也在於臉書領導層相信攻擊性言論本身具有模糊性,並擔憂如果限制或屏蔽“虛假新聞”,會對保守派用戶造成不成比例的影響,損害他們的參與度。一些美國媒體還認爲,臉書另有一重顧慮,就是擔心激怒川普,因爲他發佈的許多帖文都引起涉嫌種族歧視的爭議。有媒體指責臉書自川普2015年宣佈競選總統以來,就一直在修改內容審覈政策,以迎合煽動性和虛假言論。還有一種說法是,臉書決策出發點是討好現任政府,如果明年換了政府,很可能也會這樣做。

  不過,臉書公司並不承認存在這些顧慮。早在此次抵制運動之前,扎克伯格就堅稱,臉書的職責不是對政治廣告進行事實覈查,也不是排除社會對話中最有害的觀點,更何況擁有衆多關注者的民選官員言論“具有內在的新聞價值”。針對川普“搶劫一開始,槍擊就開始”的爭議帖文,扎克伯格專門在其個人主頁上寫道,他不把這一帖文解讀爲在煽動暴力,而認爲它只是“國家行爲的警告”。就推特決定給川普推文帖警告標籤的做法,扎克伯格的回應仍是,他不希望臉書成爲“真相的仲裁者”。

  臉書也不承認這樣的決策是爲了取悅美國現任政府。“商業內幕”網站援引臉書一名高管說:“許多共和黨人認爲我們應該做的事,許多民主黨人則希望我們反着來。我們的工作是創建一套通用規則,對每個人一視同仁。我們不認爲推特、YouTube、臉書或任何科技公司應該決定人們應否看到他們選出的領導人的言論。”

  不難看出,抵制運動背後,存在來自美國左右兩翼的“拔河”,具有明顯的政治和黨派色彩和大選考量。在民權組織激烈批評臉書“不作爲”的同時,美國一些右翼人士也在激烈批評“停止利用仇恨營利”運動的真實目的是爲了打壓右翼和保守派聲音,指責左翼以打擊仇恨言論爲幌子,試圖“先發制人地扼殺他們不喜歡的言論”。布賴特巴特新聞網一位發言人就聲稱,這場抵制運動是爲了“讓保守媒體噤聲”。

  據《華盛頓郵報》6月30日披露,民主黨總統競選人拜登的競選經理奧馬利·狄龍(Jen O’malley Dillon)6月29日致信臉書負責全球事務和溝通的副總裁尼克·克萊格(Nick Clegg),批評臉書就川普在近期抗議浪潮中的爭議帖文“與白宮討價還價”而不是根據既定政策採取透明立場,要求臉書防止川普濫用臉書平臺傳播“仇恨內容”和關於大選郵寄投票的誤導性言論。美國國會三名民主黨聯邦參議員6月30日發表公開信,呼籲臉書加大力度移除其平臺上的種族主義、暴力、極端和白人至上主義言論。

清算

  臉書創立以來,一直把“連接世界”作爲其使命。但多年來,臉書和其他社交媒體公司引發的最大爭議可能是,社交媒體平臺究竟使世界更加息息相通,還是使之更加分裂對立?答案似乎是社交媒體平臺同時扮演了這兩種相互衝突的角色。

  許多美國媒體認爲,社交媒體平臺加劇了美國的社會分裂與政治極化,引發網絡仇恨言論“爆炸”。民權組織“反誹謗聯盟”2019年一項調查顯示,使用臉書的美國人當中,55%的人表示在其平臺上遭遇過仇恨和騷擾。《華爾街日報》一篇報道披露說,扎克伯格在公開和私下場合都曾表達對社交媒體平臺上“轟動效應和兩極分化”的擔憂。報道認爲,這場抵制運動從本質上說,是因爲臉書使世界更加分裂,並且人們相信,臉書有能力緩解這一問題,但這卻選擇了不作爲。

  據《華爾街日報》,早在2016年,臉書研究員莫妮卡·李(Monica Lee)就撰寫報告稱,臉書平臺上一些大型政治羣組裏極端主義內容盛行,而臉書的算法系統和推薦工具助長了其平臺上極端言論的增長。報告稱:“64%的極端主義羣體加入臉書,是因爲臉書的推薦工具。”

  報道說,2018年時,一份呈交臉書高層的內部研究指出,臉書的算法系統“利用了意見分歧對人類大腦的吸引力”,導致受衆分化和分裂。這份文件還警告說,如果不加控制,臉書將向用戶提供“越來越多有爭議性的內容,以吸引用戶注意力,增加用戶在(臉書)平臺上的時間。”

  需要指出的是,社交媒體平臺只是推手,美國的社會分裂和極化現象由來已久。皮尤研究中心多年的跟蹤調查顯示,早在社交媒體問世之前,美國民衆對主要社會問題的看法就已漸行漸遠。不過,普遍認爲,社交媒體平臺的回音壁效應和放大極端聲音等傳播特點,使得社會裂痕擴大。蓋洛普公司和奈特基金會今年3月的聯合民調顯示,6成美國人認爲美國大型社交媒體公司正在加劇美國的分裂,只有11%的人認爲它們在團結美國。範德比爾特大學(Vanderbilt University)人類學教授索菲·比約克-詹姆斯(Sophie Bjork-James)研究認爲,社交媒體公司爲增強用戶黏性開發的算法系統爲種族主義團體“可能提供了幾十年來最大的福音,爲它們散佈種族主義思想找出更大的潛在受衆羣體”。

  在弗洛伊德之死引發的清算“系統性種族主義”浪潮中,對臉書等社交媒體平臺上仇恨言論的批評進一步增加。據報載,6月上旬,白宮工作人員本·羅德斯(Ben Rhodes)在推特上稱:“臉書從一種以仇恨爲主線的算法中獲利。事情對我們越糟糕,對他們就越好。他們的商業模式破壞了社會凝聚力。”蘋果公司創始人喬布斯生前得力助手喬安娜·霍夫曼(Joanna Hoffman)也在6月早些時候發聲,指責臉書在某些方面“破壞人際關係的基礎,兜售一種叫作憤怒的成癮藥物。”

  6月28日,臉書承認還有更多工作要做,稱正在與民權組織和專家合作,開發更多遏制仇恨言論的工具。臉書負責營銷事務的副總裁卡羅琳·埃弗森(Carolyn Everson)在一份備忘錄中寫道,臉書正在“研究如何利用其平臺打擊系統性種族主義”。6月30日,臉書宣佈將倡導暴力的極右翼boogaloo運動列爲危險組織,刪除了與這一運動相關的220個臉書賬號、95個Instagram賬號、28個頁面和106個羣組。此外,臉書還宣佈將刪除包含危險內容的400個公共和私人羣組以及100多個頁面。

  民權組織發起抵制臉書行動後,美國其他一些社交媒體網站也展開了清算仇恨言論行動。紅迪網(Reddit)6月29日宣佈,它將禁止大約2000個來自不同政治派別、攻擊他人或經常發表仇恨言論的論壇版塊,其中包括爲川普造勢的“這位唐納德”(The_Donald)論壇。YouTube宣佈取締6個違反網站內容政策的頻道,其中包括美國知名白人民族主義者戴維·杜克(David Duke)、斯蒂芬·莫里紐克斯(Stefan Molyneux)和理查德·斯賓塞(Richard Spencer)的頻道。亞馬遜旗下的流媒體直播網站Twitch6月29日暫停了川普競選團隊的一個賬號,理由是它違反了網站關於仇恨內容的政策。Snap公司也宣佈不會在Snapchat的Discover平臺上推廣川普發佈的內容。

影響

  “停止利用仇恨營利”運動對臉書究竟會產生多大影響?發起抵制的民權組織稱,臉書700億美元收入中,99%來自廣告,因此這是它的痛點。但不少市場分析人士認爲,影響雖有,難以持久,不大可能讓臉書傷筋動骨。

  《華爾街日報》和彭博等財經媒體均指出,首先臉書有800多萬廣告客戶,主體是嚴重依賴臉書平臺的小企業。臉書去年一季度財報顯示,前100名臉書廣告客戶的“貢獻”,在臉書總收入中佔比不到20%。其次7月份傳統上是廣告淡季,許多企業又因疫情削減廣告預算;而且參與抵制運動的企業做法各不相同,不少企業仍保留了以項目形式進行的廣告投放,又或繼續通過第三方應用或向臉書旗下Instagram投放廣告。因此對臉書來說,抵制運動不太可能帶來長期重大風險或商業模式的重大改變。

  多數臉書用戶也很難抵制臉書。美國新聞網站“政治”(Politico)7月1日評論說:“大約70%的美國成年人使用臉書,這項服務已經成爲美國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求人們放棄它一個月就像要求他們放棄手機或冰箱一樣。”

  包括臉書在內的美國社交媒體公司早已不是頭一回遭遇抗議和抵制。以往,風波過去後,廣告商便迅速回歸,沒有造成過嚴重影響。《華爾街日報》說,從2018年3月“劍橋分析”竊取臉書用戶數據醜聞曝光,到今年3月臉書廣告收入年均增長32%,這一業績“是對所有負面新聞的一劑強力解毒劑。”

  但從長遠看,出來混總是要還的。社交媒體平臺在縱容仇恨言論和陰謀論時,也在積累“信任赤字”。這樣的利潤未必真是解毒劑,也可能只是製造飲鴆止渴的假象。很多跡象表明,弗洛伊德事件引發的抗議浪潮不是一個短暫現象,而美國社會對待種族公平問題態度的改變,正在改變民衆和企業行爲,並可能延伸到政治和監管領域。隨着種族公平意識增強,人們對社交媒體平臺上製造分裂的仇恨言論容忍度會更低,對社交媒體平臺履行道德責任的期望值會更高。

  相關研究表明,網絡仇恨言論具有三重影響:傷害特定羣體,經歷過網絡仇恨的年輕人更容易出現焦慮和抑鬱,弱勢羣體成員可能更不願意在網上暢所欲言;成爲激進主義的“傳送帶”,放大網絡空間中所謂“多數人錯覺”,使受衆變得更加激進;毒害網絡生態,使得負面、錯誤和惡意信息充斥網絡空間,造成對所有人的巨大傷害。

  社交媒體時代,如何遏制種族主義、仇恨、暴力和極端內容的傳播,是一個越來越突出的問題。傳統媒體需要對其生產的所有內容負責,但社交媒體公司不必。在社交媒體平臺上,新聞這個行業似乎正在失去專業資質的門檻,人人可以成爲自媒體,而自媒體成爲一門生意,流量直接變現真金白銀。在社交媒體平臺上,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內容生產經常出現劣幣驅逐良幣、另類事實驅逐事實、陰謀論驅逐真相、偏頗觀點驅逐常識的情況。

  困境在於,誰來做“真相的仲裁者”?要知道,哪些言論屬於仇恨言論,這經常是一個主觀判斷。就如川普使用的那句“搶劫開始,槍擊就開始”短語,自由派媒體抨擊這是種族主義用語,是在煽動對抗議者使用暴力,但大量共和黨選民未見得買這個賬。

  而即便是公認的仇恨言論,徹底清除也並非易事。臉書擁有逾30億用戶,約佔全球網民三分之二,旗下還擁有WhatsApp和Instagram。臉書北歐副總裁史蒂夫·哈奇說,只要世界上存在仇恨,臉書上就會有仇恨言論。紐約大學學者保羅·巴雷特認爲,臉書上的仇恨言論與臉書規模太大有關,即使臉書擁有最好的人工智能系統,也消滅不了所有的仇恨言論。他說:“我認爲,我們正處在一個充斥着錯誤信息、仇恨言論和其他網絡垃圾的漫長季節。”

  但不管怎樣,一個較大的共識是,社交媒體平臺有責任驗證虛假信息,也有責任營造一個安全、沒有歧視和網絡暴力的環境。正如弗洛伊德事件引發的抗議浪潮中,舉行虛擬罷工的臉書員工所說:“什麼都不做是不可接受的。”也正如參與“停止利用仇恨營利”運動的許多企業所說,希望行動的力量能夠促成積極的變革,推動持久的改變。

  無論如何,社交媒體平臺應當成爲一種“向善的力量”。

【編輯:田博羣】

Bookmark and Share
|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