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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監獄已成疫情暴發點:因罪入獄,死於新冠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8月02日 05:57   北京新浪網

  原標題:美國監獄已成疫情暴發點:因罪入獄,死於新冠

  來源:東方網·縱相新聞

  撰稿 | 記者 陳思衆

  美國聯邦監獄管理局的新冠實時數據顯示,截至當地時間7月30日,他們已在全美109家州立監獄和42家重返社會訓練所中開展36894次新冠檢測,至少10527人確診。

  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布隆伯格公共衛生學院的一份研究表明,在美國,監獄服刑人員感染新冠病毒的風險是普通人口的5.5倍。

  目前,爲緩解囚犯人數過多帶來的監管問題,各州監獄逐漸開始採取釋放囚犯的政策。但即便如此,監獄的新冠問題或已到了進退維谷的階段。由於大部分監獄內部的檢測能力仍然不足,並不能保證被釋放的囚犯沒有感染新冠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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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利福尼亞州聖昆廷監獄建成於1852年,是加州歷史最悠久的建築之一。因爲關押過許多臭名昭著的囚犯,聖昆廷監獄相當“出名”,曾在多部影視片中出鏡,也是許多犯罪題材著作的背景地。

  而如今,它使聞者不寒而慄的原因又多了一個。截至7月27日,聖昆廷監獄累計確診2159例病例,其中已有19人死亡。自五月底,這座距離舊金山僅30分鐘的懲教所,已成爲全美疫情聚集性暴發最嚴重的地區之一。

(圖/舊金山先驅報) (圖/舊金山先驅報)

  被關押在該監獄內的傑克·沃特現年54歲,因非法持有武器被判27年有期徒刑。在新冠疫情暴發以前,他每天都會去監獄的後院散步。他粗略計算過,在這個公共區域走四圈相當於1.6公里。沃特一般會繞上十多圈,和獄友聊上幾句,再開始在監獄食堂的工作——這是他入獄24年掙得的“特權”。

  平靜的日子一直持續到今年5月。彼時,這裏尚無一起確診新冠病例——直到121名加州男子監獄的囚犯從聖伯納迪諾郡奇諾市轉獄到位於馬林郡的聖昆廷監獄。就在這次轉獄過程中,新冠病毒被帶入聖昆廷監獄。

  加州馬林郡衆議員馬克·列文直接表示,在轉獄前,監獄官員並未爲囚犯做過核酸檢測。但彼時,奇諾市監獄已有近700人確診,相關病例9人死亡。安排轉獄原本就是爲了減少該監獄的囚犯數量。

  和其他囚犯一樣,除公共淋浴外,沃特現在的一切行動都侷限在自己所在的牢房中。而他平日散步的後院現在搭滿了用於治療的臨時帳篷。

  疫情在獄中出現後,沃特室友新冠檢測呈陽性,“但他們(指監獄方面)仍然將我們關在一起。”沃特在接受採訪時說道。

  四天後,沃特的第四次新冠檢測顯示,他也感染了新冠肺炎。他52歲的妻子特蕾莎因此感到崩潰:“我只想尖叫,他們從未把他室友移到帳篷裏去。”

(圖說:聖昆廷監獄後院用於安置感染新冠囚犯的帳篷。) (圖說:聖昆廷監獄後院用於安置感染新冠囚犯的帳篷。)

  在聖昆廷監獄發生的聚集性感染事件並非個例。截至7月27日,佛羅里達州懲教設施共6217名囚犯、1417名工作人員感染;德克薩斯州一所聯邦監獄內509名女囚和3名工作人員感染,另一監獄1072名囚犯確診;科羅拉多州最嚴重的聚集性感染事件中,四起發生在州立監獄和拘留中心;在俄亥俄州,5月確診人數有20%都是囚犯。

  美國司法部統計,美國囚犯數量居世界首位。2018年,被監禁的人口超過220萬人,其中近150萬人在州和聯邦監獄內服刑,另有近74萬人被關在本地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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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毒開始在聖昆廷獄中蔓延時,加利福尼亞大學舊金山分校藥學教授布麗·威廉姆斯和其他六位衛生專家曾於6月造訪過聖昆廷監獄。他們撰寫了一份長達9頁的備忘錄。他們表揚了獄醫和其他醫護人員的做法,但也同時警告,監獄的資源嚴重不足,可能導致被監禁在內的人們面臨十分危急的健康狀況。

  聖昆廷監獄日益老化的建築使她擔憂。她告訴記者,由於該監獄內囚犯數量激增、設施老舊,加快了新冠病毒傳播的速度。

  “人們居住的環境十分不衛生,他們居住的建築老舊,通風裝置也很簡陋。”威廉姆斯說,“這些問題總體來說都不利於健康,而在新發呼吸道傳染病蔓延的大背景下,它們變成了要命的東西。”

  據威廉姆斯描述,目前仍有部分男性囚犯被關押在19世紀建成的單元中。此外,兩棟監獄大樓中都分別關押着至少800名囚犯。這兩棟大樓共5層,一間牢房內會關押兩名囚犯,而這些牢房都安裝着網狀護欄,意味着沒有堅實的牆體和門阻絕病毒。此外,樓內的通風不佳——窗戶焊死、風扇系統也有許多年沒打開過了。

  “在這棟樓裏,有數百人擠作一堆,一層層往上,而開放狀的柵條使得他們基本上在呼吸同一個中庭的空氣。人們大叫、交談,或者隔着這些柵條互動的時候,就將這些呼吸道飛沫傳遞到了敞開的中庭內。”

  備忘錄還提到,在關押轉獄囚犯的單元內,囚犯們的“恐懼和憤怒溢於言表”。他們舉例稱,有人對於疫情現狀極爲不滿,他們大喊大叫的聲音穿透了整個單元。

  一位匿名家屬向英國廣播公司(BBC)表示,他們在探親通話時,能夠聽到背景音裏警鈴作響以及叫人“趴下”的喊聲。

  根據加州政府官方數據,聖昆廷監獄現在的容量已完全超負荷運載,達到117%。

  “我們一直都知道監獄是培養傳染性疾病的溫牀,從肺結核到其它呼吸道感染病,皆是如此。”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助理教授凱洛琳·蘇福林向記者說道,“而新冠病毒的傳染性比這些都更強。所以(監獄出現疫情大規模蔓延)並不稀奇。”

  蘇福林指出,監獄沒有足夠的空間實施社交安全距離、無法完全遵循合適的衛生指南、和鄰近社區往來、遏制病毒蔓延措施有限,這些都有可能導致病毒蔓延。

  疫情在監獄內的副產品還包括對監獄非正常死亡事件的忽視,以及對囚犯心理造成的深遠影響。

  三個月前,在德克薩斯州一處監獄內,26歲的囚犯西爾維諾·努內茲悄無聲息地去世。但異樣的安靜並沒有引起警衛的注意——如果他們按規執行一日九次的巡邏,他們應當能發現,在一個本該有兩個人站起來報數的牢房中,有一個人再也沒有出現。

  直到囚犯科尼利斯·哈珀請求獄警幫忙查看一下他的室友情況如何,監獄工作人員才發現這名囚犯已經死亡至少三天,他的臉上佈滿乾涸的血跡和淤青,死因是窒息。而報告此事的哈珀嫌疑重大。

(圖/路透社)(圖/路透社)

  辯護律師提交的報告證明,33歲的哈珀曾因犯下三樁謀殺罪被判終身監禁,且有嚴重的精神健康問題。他的醫療記錄顯示,十多年來,他一直有幻聽症狀,但拒絕服用任何藥物。而去世的努內茲則是因爲捅傷他自己的母親被判十年監禁。由於新冠疫情,他們失去了自由活動的時間,必須24小時共處一室。和單元內其他囚犯一樣,他們沒有娛樂活動,不得見訪客或接電話,意味着這裏的管制甚至比重刑監獄更爲嚴苛。

  而這些措施很可能進一步誘發或加重囚犯的心理疾病。得州副檢察長喬·布提塔表示,他所在的辦公室負責調查所有監獄死亡的情況,據總結,疫情期間的自殺率較同期有所上升。

  爲平息輿論,據《加利福尼亞環球報》報道,7月6日,加州懲教與康復部(CDCR)解僱了時任最高監獄醫藥官員的史蒂芬·薩拉特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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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13日,美國總統川普宣佈新冠疫情升級爲國家緊急事件。自此,部分地區的監獄系統便開始艱難推行新政。

  監獄外,撲朔迷離的新冠檢測能力和防護設備不足成爲關鍵問題。而監獄內部亦是如此。因各州情況不同,檢測規模也有所區分。一些聯邦監獄在五月底就已經開始給每一個囚犯做檢測,但獨立於彼此的各州懲戒部門則不會定期報告感染和死亡數。以密歇根州和亞利桑那州爲例,兩個州都有4萬名在押囚犯,但只有密歇根州實行了大規模檢測,而亞利桑那州的檢測對象就有限得多。

  在爲長期服刑人員設立的懲戒所,儘管流動性相對較低,但病毒也會通過擁擠的牢房傳播;而爲短期服刑人員而設的監獄流動性大,除了獄友之外,居住在附近的工作人員必須每天往返社區,加大了病毒傳播的潛在風險。

  聖昆廷監獄的一名獄警就是這樣將病毒從獄中帶到了距其一個半小時車程的聖何塞家中。疫情在監獄內蔓延後,獄警吉爾伯特·珀蘭科的妻子便惴惴不安,丈夫每晚回到家,她便會將他換洗下來的衣物扔進洗衣機裏,灑上白醋高溫清洗。

  疫情早期,聖昆廷監獄許多獄警在面對被確診的囚犯時,都戴上手套、口罩和防護服全副武裝。但自從越來越多的獄警被感染,珀蘭科在還未感染時必須值更多班,有時一週甚至要工作80小時。即便是一天工作了16小時之後,珀蘭科還是需要開車回家,由於有高血壓和糖尿病史,妻子帕特里夏一直格外擔心他面對病毒侵襲會更加脆弱。

(圖說:聖昆廷獄警吉爾伯特·珀蘭科(左一)與家人在一起。圖/受訪者提供)(圖說:聖昆廷獄警吉爾伯特·珀蘭科(左一)與家人在一起。圖/受訪者提供)

  6月的最後一個週五,珀蘭科發現自己被感染了。不出幾日,他的妻子帕特里夏和22歲的女兒賽琳娜也都被確診新冠肺炎。

  目前,爲緩解囚犯人數過多帶來的監管問題,各州監獄逐漸開始採取釋放囚犯的政策。

  本月,爲遏制監獄疫情,加州州長蓋文·紐森宣佈,至8月底將陸續釋放約8000名囚犯,其中包括健康狀況較爲脆弱的囚犯和服刑期不到一年的囚犯。因性侵、家庭暴力和其它暴力犯罪入獄的則沒有資格。

  根據非盈利項目馬歇爾計劃(The Marshall Project)和美聯社發起的聯合調查,3月至6月,美國州立和聯邦監獄共釋放超過10萬人,直接使得監獄總囚犯數量下滑8%。對比之下,去年全美監獄人口數量平均下滑2.2%。

  死亡率最高的新澤西監獄自4月以來已經釋放了將近1500名囚犯,根據《紐約時報》7月31日的最新報道,該州議員或有可能通過一項法案,再次釋放3000名囚犯——佔到囚犯總人數的20%。

  但即便如此,監獄的新冠問題或已到了進退維谷的階段。由於大部分監獄內部的檢測能力仍然不足,並不能保證被釋放的囚犯沒有感染新冠肺炎。

  “我既生氣又沮喪。我已經十分疲憊。”帕特里夏說道,“我現在全身心都在我丈夫身上,我向神明祈禱他回到我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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