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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艇世界冠軍家人不幸患病 丈夫已去世兒子住院

http://dailynews.sina.com   2020年02月18日 05:00   中國青年報

  2月17日,在武漢市洪山區虎泉如家酒店隔離點的第12天,裴佳雲“狀態穩定”——體溫正常,有些咳嗽,嗓音沙啞。

  她不知道是否還要再次進行核酸檢測,好在前5次“陰性”的檢測結果讓她“撿”了些底氣,讓這位全家被捲入“疫情”湍流的皮划艇世界冠軍重新攥緊了命運的船槳。

  新冠肺炎疫情的洪水在1月28日晚衝進家門,裴佳雲的愛人劉衛東有些發燒,婆婆也相繼出現症狀,次日,二人就緊急就醫。但裴佳雲萬萬沒料到,病毒兇猛得能在短短兩三天內就把那個身高1.9米的男人擊潰:

  “他同樣是賽艇運動員,曾獲得過全運會和亞錦賽冠軍,身體無大礙”,可他甚至沒能等到核酸檢測的結果,便把生命定格在51歲。

  裴佳雲和兒子也咳嗽了,20歲的兒子還伴有出汗、拉肚子,“和爸爸一樣的症狀”。2月5日,兒子的核酸檢測結果“陽性”,裴佳雲和婆婆被要求前往隔離點,“通知帶上被子、枕頭、牀單,換洗衣服和日用品,但不知道去多長時間。”她向記者透露,半個小時的倉促準備,連拖鞋都忘了帶。

  母子暫時分開,第二天,已經確診的兒子入住方艙醫院。

  在隔離酒店,84歲的婆婆狀態不佳,卻因始終沒有核酸檢測結果“陽性”的單子,一直沒等來一張病牀。雖然同在隔離點,可裴佳雲想做什麼都只能靠電話,她每天一睜眼就開始撥電話,盼着能尋覓到收治婆婆的可能。

  儘管她很清楚,自己的努力或只是徒勞,但她不讓自己停下來,像是曾經在賽場上拼命划槳,至少爲了不在原地打轉。

  2月12日,盼了許久的檢測結果單依然沒出現,但婆婆被轉送至火神山醫院。那天,電視新聞裏播送湖北最新的疫情通報:2月12日0-24時,新增確診病例14840例。

  “我婆婆應該是其中之一吧。”裴佳雲像卸下胸口的巨石,找到片刻喘息,她終於把目光放到自己身上。

  裴佳雲(右二)與隊友參加2018年中國賽艇大師賽(武漢站)。裴佳雲供圖

  這位皮划艇老將“重新攥住槳”的方式是撿起熟悉的自律。

  隔三差五,同事會給她捎來藥品和物資,騎車放到指定隔離點。10多平方米的房間裏,檸檬、橙子、梨、兩三箱牛奶堆滿一角,裴佳雲要求自己“能吃能喝”,一日三餐外,牛奶、蛋白粉和水果都不能落。

  朋友“厲害”得爲她搞來不少市面上已經搶不到的稀缺的藥,但她依然只吃最初就診時醫生給的兩種藥,還有每天隔離點發放的中藥“肺炎一號”,一方面出自運動員時期養成對藥物的謹慎;另一方面,“留着萬一不小心症狀加重了再吃”。

  她加入了一些新冠肺炎患者組建的微信羣和養生類的羣,看見有“鍾南山”、“李蘭娟”名字的文章都會多看幾眼,也會關注其他患者在線向專家求診的信息,“對照一下自己的症狀”,但不輕易發言,也不轉發,“害怕誤導別人”。

  有天晚上,對現狀的不確定襲來,裴佳雲意識到,從入住那天,她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跟她一樣在這個酒店裏“與世隔絕”,只能憑藉聽覺判斷樓上和隔壁有人,她拿起酒店電話撥到隔壁房間202,“就是想跟她聊聊,什麼症狀,吃什麼藥,現在好不好……”

  隔壁的女人不到40歲,“比我小了十幾歲,很友善。”但對方的相貌,她可能永遠都不會知道。

  隔離期間,送餐的工作人員算得上離裴佳雲“最近”的人,每天老遠她就能聽到餐車的聲音,有時開門早了,用防護服、護目鏡全副武裝的工作人員會把餐盒遞到她手上,有時開門晚了,餐盒就在門口,裴佳雲可以看見他們在走廊盡頭的背影。

  每次的餐盒裏通常是兩素一葷,她會把剛燒好的熱水倒在飯裏“把飯泡熱,順便涮掉菜裏的鹽”。隔離十幾天,裴佳雲幾乎每天三餐都吃“泡飯”,“飯不夠熱”“菜有點鹹”,這些話她從來沒對工作人員說過。

  在她眼中,“他們沒有義務承擔這樣的風險,已經做得很不錯了,我不該再提這些意見”。

  調整自己適應任何狀況,這是運動員經歷給裴佳雲烙上的印記,她每天把電視調到最熟悉的體育頻道,看中國女排、女籃的比賽,既是喚起自己隱藏的頑強,也是尋找一絲家裏的氣息。

  “她們叫我拼命三郎。”裴佳雲在逆境中憶苦思甜。家在黃岡市羅田縣農村,是家裏6個孩子中的老三,童年裏盡是放牛、打豬草、養蠶的記憶。

  她記得,1986年“還有9天就要過年”時,她的啓蒙教練跟着體委的人來家裏問她:“想不想去划船?”對於被困住的少女,“這是離開家的機會”,她向堂叔借了50元,留下字條“我跟着教練一起到省城划船去了”,儘管她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划船”。

  8人一間房,早餐有兩個包 子、一個雞蛋,還有稀飯和牛奶,正餐有三菜一湯,裴佳雲運動生涯的初衷“爲了填飽肚子,我要留下。”

  她幾乎瘋狂地訓練,1月到隊,9月就轉爲正式隊員,拿到58元的補貼,“所有錢基本用來買東西吃,只有把身體搞起來,才有拼命的資本。”

  1990年,裴佳雲進入國家隊,並在兩年後代表中國參加巴塞羅那奧運會,與隊友獲賽艇八人單槳有舵手第五名,並在1993年世錦賽上獲女子四人單槳無舵手冠軍,打破了歐洲人對這一項目冠軍壟斷101年的歷史。

  裴佳雲在國家隊時,劉衛東在省隊訓練,每封從他手上飄來的信裏都會有兩粒相思豆,“我老公是個很浪漫的人啊。”

  急灘駛過,裴佳雲主動撫摸回憶,“他給我的水果上都會畫兩個娃娃,有時會讓別人給我帶玫瑰花,結婚以後,那時候工資大概是幾百元,三八婦女節,他給我買個禮物就能花一個月工資……”

  2002年,裴佳雲的風溼病日益嚴重,家務被愛人全部包攬,至今家裏的煤氣卡、電卡等,裴佳雲都不知道在何處,那個溫柔到會爲她剪指甲的男人,只會爲她熱衷於打麻將和她拌嘴,“我想以後我再也不會打麻將了”。

  26年的故事停在2020年初的冬天。裴佳雲意識到,“我現在再怎麼笨,也不可能讓他回到我身邊。我過得好一些,他也會放心一些。”

  回憶起生活裏的煙火氣,裴佳雲記得1月21日,對“聽說要封城”將信將疑的她主動戴上口罩,“那時街上還有一半人沒戴口罩”;兩天後,“封城”的消息成真,這座千萬級人口規模的城市被迫按下了“暫停鍵”,但人們依然爲了一頓熱騰騰的年夜飯而忙碌;

  大年初二,雷神山醫院建設工地上,大型機械加緊施工,而家門口限時開門的超市裏,提着白菜、茄子、紅薯和一袋米的裴佳雲排了兩個多小時的隊,“中午12點關門,下午1點多還沒輪到我給錢”,物價也在悄悄變化,8個大饅頭和20個小饅頭,花了約60元;

  大年初三晚,“武漢加油!武漢加油!武漢加油”的呼聲響徹三鎮各個小區……

  新冠肺炎疫情的洪水在1月28日晚衝進家門,裴佳雲對生活的記憶戛然被屏蔽了顏色,掐斷了細節。直到紛亂了20多天後,兒子和婆婆分別在兩個醫院狀態漸好,裴佳雲才逐漸找到自己的節奏,並從狹窄的窗戶縫裏聽見城市甦醒的市井聲……

  爲了打開的這絲窗戶縫,單獨隔離的裴佳雲也要求自己除了吃飯、洗漱和洗澡,幾乎24小時都要戴着口罩,“連睡覺都得戴着”,在裴佳雲看來,這是對別人負責也是自身努力的必須,即便當下的命運不同於賽場,“光自己使勁兒沒決定作用”,“但我命由我不由天,我還是得這樣暗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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